林洛道:“姐姐,我灶上还忙着,等会忙完之后我随您一起去采买定亲之物。”
林沁淡笑着道:“好,你先去忙。”
孟舒禾坐在灶间外的石凳上,看向林沁道:“姐姐且先坐一会儿,不知道令郎挑中的是哪家姑娘?”
林沁倒是不敢坐下,“东家,这我可不敢与您同坐。”
孟舒禾淡笑了一声:“在我这里可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坐吧。”
林沁这才入坐,她拿出来食盒里面的瓜果递道:“东家尝尝。”
孟舒禾轻笑着接过了一块瓜,“姐姐,我见过令郎一回,长得容貌俊逸,气质出众,不知道是哪个姑娘这么好运气能嫁给令郎?”
林沁笑着道:“东家谬赞了,我家云辰也没有这么好,他定下的姑娘是公主殿下寝殿里伺候的杂扫婢女巧慧。
巧慧的娘亲是在公主府灶头间做帮工的,爹爹亦是公主府里面修补的工匠,能娶到这个儿媳妇,是我家云辰有福气了。”
孟舒禾咬了一块小瓜,淡淡一笑道:“那就恭喜姐姐了,我且先行离开了。”
“娘亲,您怎么还恭喜她?姑父娶了别的姑娘,姑姑怎么办?”
孟舒禾起身和林沁道别后,她便去了马车上。
“娘亲,您可要帮帮姑姑,不能让姑父与别的女子定亲。”
孟舒禾手轻抚着小腹道:“若你姑父与姑姑当真有缘,咱们不插手,你姑姑也必定能与姑父在一起。”
陆修不免焦急,“这都要定下婚约了,真要是提了亲,姑姑又岂能再与姑父在一起?
娘亲,我们去一趟姑姑府上吧?瞧瞧林厨娘姐姐挑中的儿媳妇长什么模样?
怎么放着我姑姑不要,就挑中了一个杂扫的婢女呢?”
孟舒禾不由一笑,“可不是放着嘉裕公主不要,而是根本不敢,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但凡你姑父如今若是敢肖想你姑姑,刚开口,恐怕就要去阎罗王那重新投胎了。”
陆修道:“娘亲,姑父对我挺好的,我也挺喜欢姑父的,您就带我去公主府里面看一眼与姑父将要定亲的婢女罢。”
孟舒禾听着小修崽崽的恳求,便也起身带着小修崽崽前去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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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花房内。
一个肌肤白皙的少年躺在廊檐下的长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着。
另一个少年走到云辰身边,抽掉了他手中的书籍,“听说你定亲了?竟然还是巧慧?”
云辰从好友手中将书籍抢回道:“嗯。”
“巧慧可是王恒瞧中的,王恒爹娘都是管家身边的红人,你与王恒抢巧慧,不要命了?”
云辰看着书道:“婚事是我娘与巧慧娘亲定下的,我也不能置喙。”
“云辰,你说你整天捧着一本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徐三郎不屑道,“你天天看书难不成还能去考状元去?咱们生来就是奴籍。”
“即便你我侥幸能够脱了奴籍,我们的儿子孙子也是都考不了状元的,得要到曾孙那一代才能考状元。”
云辰起身,将书塞到怀中,起身搬着花盆道:“聒噪。”
徐三郎道:“你倒是嫌弃我聒噪起来,我只是想要劝你认命,咱们做奴仆的,可得忌心比天高,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是哄人的。
当今盛世,咱们做奴仆的,一不能考状元二不能入军籍,逆天改命难得很。
你还是听你娘亲的,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在公主府之中当一辈子差也算是吃穿不穷了,咱们一辈子伺候公主殿下,倒也挺好的。”
云辰不愿理会好友,只往外边搬着盆栽。
公主寝殿内。
嘉裕公主用过午膳回寝殿,听到了几个得清闲的丫鬟在一旁谈天。
“巧慧,可真羡慕你,云辰可是府中小厮里面出了名的容貌一绝的,你竟然能与他定亲。”
“哎呀,你们可别来笑话我了。”
“哪里笑话你了,你能与云辰定亲,可是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嘉裕公主走到了几个小丫鬟跟前。
那几个聊着亲事的小丫鬟,见到出现在眼前的锦衣华服,忙是跪下道:“参见公主殿下。”
嘉裕公主垂眸看向了中间的小丫鬟道:“你定亲了?”
“是,殿下,定下的郎君是府上花房里面的小厮。”
嘉裕公主吩咐着一旁的心腹宫女,“绿柳,赏她五十两银子置办嫁妆。”
巧慧受宠若惊,忙磕首道:“多谢公主殿下。”
嘉裕公主回房好一会儿,贴身宫女前来通禀。
“殿下,门房来报,平远侯府千金求见。”
嘉裕公主道:“宣她觐见。”
孟舒禾一路随着公主府的婢女进了公主的寝殿。
入内见着寝宫地砖都是青玉石铺就的,孟舒禾心下感慨真真是富贵迷人眼。
“舒禾,你今日怎得过来了?”
“姑姑!”
“见过公主殿下。”
嘉裕公主示意着身边的宫女退下去,她亲自给孟舒禾到了一杯茶,“这是新到的江南春茶,尝尝。”
孟舒禾轻抿一口道:“好喝,我今日前来是小修说想念姑姑了,带着小修过来瞧瞧你。”
嘉裕公主笑了笑:“小修真乖,等你出生了,姑姑给你买好吃的。”
孟舒禾正不知如何与公主殿下开口要见与云辰定下亲事的巧慧,外边传来一阵暴躁之声。
“巧慧,你个臭婊子!你敢趁着老子不在,与那杂种定下婚事,老子今日揍死你!”
寝殿外传来一阵男子满是戾气之声。
“王恒,你可不要命了?你擅闯殿下寝宫,殿下责罚下来,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没事,公主要责罚,正好让公主殿下评评理。
这巧慧的娘亲若不是我帮忙,进得了厨房这有油水的地方当差吗?
巧慧进得了殿下寝殿当差吗?
巧慧这个臭婊子得了好处,竟然趁着我外出不过几日,与那野杂种定亲,倘若不是我提早回来,他们好事都成了。”
“王恒,你也配让公主殿下评理?你且安静些,惊扰了殿下,你们几人可都没有了性命。”
孟舒禾听着外边的动静,目光望向门外。
嘉裕公主的脸色很是难堪:“倒是让你看笑话了,是我往日里管家不严,竟让这些刁奴如此闹事。”
红莲在外冷声道:“你们当真是大胆,竟敢在殿下寝宫之中闹事?不怕被赶出公主府去?”
王恒忙是跪在了红莲跟前道:“红莲姐姐,是巧慧这臭婊子,利用我给她与她爹娘都得了好处后,竟然与野杂种定下了亲事。
卑奴今日来闹也是想要玉石俱焚了的,卑奴可以离开公主府,但是巧慧这臭婊子和那个野种他们也不配留在公主府里边。”
嘉裕公主在屋内直皱眉,吩咐着门口的绿柳道:“绿柳,将外边闹事的那个王恒一家,还有巧慧一家,与巧慧定亲的小厮一家,通通杖责二十大板后赶出公主府去,免得公主府之中乌烟瘴气的。”
绿柳应下道:“是,公主殿下。”
嘉裕公主冷声道:“这些刁奴,敢在我寝宫里闹事,他们都是活腻歪了。”
孟舒禾轻抚着小腹道:“殿下别生气,我且先告辞了。”
嘉裕公主道:“好,红桃送送孟姑娘。”
孟舒禾起身离开公主寝殿,往公主府门外走去。
不曾走到门口,在半道上便见两个侍卫押着一个眉间有痣的少年路过。
“呀,娘亲,姑父被人带走了,他不会被挨打吧?”
“姑姑刚才说要杖责二十大板,那姑父何其冤枉,你救救姑父吧。”
孟舒禾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想到林洛这几日在百味轩里辛劳,自己倒也得卖林洛这一个人情的。
且腹中崽崽也想要救他姑父,孟舒禾便跟了上前。
入了一个小院子,云辰已被两个侍卫押在板凳上,边上又有两个侍卫打下重重两大板子。
“住手。”
孟舒禾忙上前道,“住手,先别打他。”
侍卫见孟舒禾只觉得面孔陌生,道:“你是何人?”
孟舒禾道:“我是平远侯府的千金,你们先住手,我去向公主殿下求情……”
孟舒禾说罢要离开,就听到了身后传来重重的几大板的皮肉挨打声。
孟舒禾忙又退了回去,看到的是云辰的双股已经是血肉模糊。
“姑父太可怜了,娘亲,你一定要救救姑父。”
孟舒禾道:“不是让你们住手吗?”
拿着板子的侍卫道:“我们只听从公主殿下的命令,打二十大板。”
孟舒禾无奈,她看向了一旁的红桃道:“这位姑娘,劳你去与公主殿下禀报一声,就说这位小哥的姨母在手底下当差,能不能让公主殿下通融通融免了他的杖责?”
红桃道:“是。”
孟舒禾在,一旁的两个侍卫倒也没再动手。
孟舒禾等着红桃前来时,她看着满头都是汗血肉模糊的少年,实在是于心不忍。
“殿下。”
“公主殿下。”
外边传来了几个侍卫丫鬟的行礼声。
被押在板凳上疼得倒吸气的少年抬眸看向了院门处进来的华贵女子,他也仅仅只敢看一眼而已,不敢再多看第二眼,他便垂下了脑袋。
嘉裕公主走到了少年跟前,低声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