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宫内忙了一个多时辰。
天彻底黑透。
元月仪额角的擦伤,后脑的撞伤,脖颈的青紫……
太医都看过,还拿了热敷的药包来,芒果又是一番照料。
如今元月仪终于是舒服了许多。
“他竟敢劫持公主,还敢给公主身上弄出这么多伤痕,”
芒果心疼地看着元月仪后颈上的痕迹,咬牙切齿地骂:“简直狗胆包天!公主快想个办法好好修理他!”
“修理谁?”
皇后一阵风似地进来,站在雕花隔断处打量元月仪,眸中担忧流动,却抿着唇不往前走,
隐隐似渗出点小心虚来。
“呃,月仪啊,母后听说你叫了太医,这不,就赶紧拖着病体来看你了,嗯,咳咳——咳——”
她连忙虚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好几声,
又倚靠着身旁嬷嬷,一副虚弱模样,声音也戚戚艾艾:“你哪里不舒服啊?”
元月仪眸子幽幽地盯着自己的母后看,“您探病倒是过来呀,近点儿才能看得清不是吗?
站那么远干什么?
怕我这个女儿吃了您不成?”
“啊?”皇后强笑了一下,“胡说什么?母后这不是太着急……再说我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她挪着步子到床边坐下,
左右上下打量一圈儿,松了口气。
“这不很好吗?”皇后笑着牵住元月仪的手,“我儿吉人天相,我儿艳光四射,我儿——”
元月仪却是一点都不吃这一套。
她直接抽走自己的手,盯住皇后:“您知道我被谢玄朗劫走了,您不找我,您一点不怕我有危险?!”
“呃……”
皇后唇瓣张合,视线躲闪。
元月仪气的扬声:“您便是想把我嫁给他,也得循序渐进一点点来吧?您这样做母亲您不亏心吗?!”
皇后微僵,回看元月仪。
四眼相对片刻后,她缓缓吸口气,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上的尴尬心虚全数消失。
“我这样做母亲怎么了?
我是为你铺路,我亏心什么?
非等我死了你也被人弄死,
我们一起去地府团聚你就高兴了?
二十几年了,我给你说过多少次,让你自己早早选好。
你自己不争气啊。
现在还敢骂我?”
皇后越说越生气,“你及笄那年,你父皇就要给你赐婚,
你说不想随便嫁个什么人,说你身子都没长开,圆房都是走鬼门关,我心疼你,去找你父皇拦下赐婚。
十七岁,你乱逛南风馆,
弄的满城风雨,还惹出不少桃花债,
你父皇生气又要为你赐婚,
还是我去拦下,
之后十八岁、十九岁你——”
“好了、好了,我失言!”元月仪连忙伸手,捂住了母后的嘴,一脸懊丧,“算我理亏,别说了!”
皇后一把抓下她的手,“什么叫算你理亏?
你问我做母亲做成这样不亏心,你做女儿就心安理得?
五年前你怀孕跑路,也是我在后头给你擦屁股。
你倒是逍遥了,不管母后死活!”
皇后说着居然委屈起来,声声啜泣,眼眶都泛了红,“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她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花,泣声道:“从不知心疼我,现在还怨怪上我,
宫中这么多皇子、公主,哪个像你,还有你弟弟那样不孝顺的?
你们两个一窝白眼狼,呜呜呜……我的琰儿要是活着该多好……
他那么贴心……”
元月仪瞪着母后泪颜。
元雪阳也很乱来,
好多皇子公主实际都不孝顺这话,她现在却是不能说出来了。
半晌,元月仪重重叹了口气,捏起自己的帕子也去帮母后拭泪,“您别哭了。”
皇后却直接别开脸,“我既不是个好母亲,你也别碰我了!”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下颌一抬,
端的是高贵的皇后模样。
“我今日就把话撂下,你和谢家小子这桩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再找任何借口拖延时间,
我会尽快找你父皇下圣旨的,
你等着出嫁吧!”
话落,她甩袖就走,不给元月仪一点抗议或者争辩的机会。
等出了凤华宫,走了一段,确定离了很远,
她才停住脚步问身边嬷嬷,“我刚才愤怒又委屈的样子扮的如何?很像吧?”
嬷嬷连连点头。
皇后勾唇,下颌微扬,颇为得意:“臭丫头,只知混吃等死潇洒度日,不逼她一把她都不会上道!”
凤华宫里,元月仪在床上呆坐大半晌,长吸口气,直接倒进床褥中。
可这两天“被迫睡眠”,她现在实在是睡不着。
躺了一阵,翻了个身,她又坐起,“元宝在哪儿?”
芒果回:“皇后娘娘让人送小公子去陛下那儿了,说是叫他哄哄陛下,让陛下对您也多些好感。”
元月仪失笑,“那走吧,去接一下我家小功臣。”
……
谢玄朗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府内。
蒋南又跟上来,旧话重提,“当年那件事……”
谢玄朗眉峰一紧。
那一年花朝节宴被算计,对他来说可谓奇耻大辱。
后又被丢去雨中淋雨整夜,还卧床修养半月,得了诡异的失眠症,
更叫他恨得想将那罪魁祸首找出来千刀万剐。
他自是派了蒋南暗中追查。
可——
查来查去,查到长公主元月仪头上。
元月仪身份尊贵,
还有皇后和承安王全方位保护,
他莫说是没机会报仇,就算是报复回去,也定然惹来无穷祸患。
最终他只能咽下那口恶气。
又隐隐听闻皇后要为元月仪选驸马,怕被元月仪赖上,
他索性请旨离京,驻守边关。
当时蒋南查到确切证据,药是元月仪吩咐人在药铺买的,也是她下的。
现在她却说是二公主元雪阳所为?
蒋南的声音这时又低低响了起来:“如果是二公主算计您,那长公主还真能算您的恩人,
呃……虽然她也把您丢外头,
还间接害得您得了奇疾……
但好歹……”
他越说声音越小,暗暗叹了口气。
这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谢玄朗转往净室,丢下冷冰冰的三个字:“不重要。”
元雪阳养幕僚,放纵胡来。
元月仪逛南风馆,调戏小馆。
这两个公主一丘之貉。
只怕当年是一起算计他都有可能。
事已至此他早已懒得追究。
他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元月仪这个“抱枕”,他会娶回来。
至于她说的什么端正态度,拿出诚意……
谢玄朗回忆起方才元月仪说出这句话时候高高在上的模样,扯唇轻嗤。
若圣旨赐婚,他就不信元月仪敢违抗!
……
? ?小孩终于开学了,我可以更早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