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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仪唇角动了动。

这个把月,她陪谢玄朗养伤,关注端慧郡主病体。

元熠则在朝中风生水起,引导与火罗纳贡事宜商谈,

前两日听说,已经谈好了,呈给父皇后父皇十分满意,已正式签署友好邦交条款。

再过几日,火罗人就要离京。

岳钊:“也是前几日我到外头药铺寻药的时候偶然听到的,蜃楼花长在海市蜃楼出现的沙漠中,沙漠生存条件恶劣,

蜃楼花长出来,有的还没开花就死了,有的开几日就枯,

能不能采到全靠运气。

火罗那边最近有人采到这花,还是活的,用沙土养着开的极好,现在千里迢迢送到了京城来。”

顿一顿,岳钊又道:“这花是养身的神药,我听那药材铺的掌柜说,郭七姑娘自上次受家法后损伤极严重,一直在服用温补的药物,

火罗人想将蜃楼花送给淮宁王。”

“知道了。”

元月仪抿了一口茶,

“如果真有蜃楼花,落不到别人手里。”

岳钊走后,元月仪叫青提上前,

“你去打听打听。”

“是打听蜃楼花还是……”

“这药要了解清楚,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另外,照理说这种消息不该传到市井,这么巧让岳神医知道,你查查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小动作。”

青提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芒果挪到近前来,“要是真有人做小动作,那会是谁?”

“自然是知道内情的人了……”

芒果茫然:“我还是听不懂呀,公主说明白点儿。”

“笨丫头。”

元月仪无奈睇了她一眼,指尖点着自己额角,“那花既从火罗来,火罗人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只有位高权重的火罗人才会知道。”

芒果眼睛一亮,“比如那赫连王子,还有柔娥公主。”

“嗯。”

元月仪点点头,眸光幽幽,

“消息要是真的,肯定是从他们二人手中漏出来……我猜,是赫连柔娥。”

最近她虽然没有明着插手和火罗人商谈纳贡之事,但崔骥本身在户部,牵涉税务通商等事,他多少有接触,回报了一些消息来。

元熠是什么人,

赫连柔娥从他手中没得到多少好处,现在便又跃跃欲试地朝她抛橄榄枝,

所以这么巧放出蜃楼花的消息来,

“这样吗……”

芒果这一年听元月仪说过许多朝政局势之事,奈何在这件事上实在是开不了窍,听完还是一头雾水,呐呐说,“那现在怎么办?”

“等吧。”

等确定消息。

……

谢玄朗晚上回到藏锋阁时,喜色被几分凝重压着,

“蜃楼花——”

“青提在查了,”

元月仪牵着他到近前,为他除去外袍,“火罗人既放出这条消息给我们知道,青提探查后,他们自然也会顺势放消息给青提。

我猜,今晚会有定论。”

谢玄朗缓缓点头,“如果真的有,必须拿到手。”

元月仪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回应。

而后,元月仪叫人摆饭菜,

但因为惦念着那蜃楼花,夫妻两人都没有什么食欲,只吃了一点点便草草收场。

两人也没有换寝衣。

元月仪靠在贵妃榻上翻看地图,谢玄朗拿一卷书,但静不下心看,最后索性把书丢在桌上,一会儿踱到左边,一会儿踱到右边,

停顿时还要朝那紧闭的门板看两眼。

元月仪本来没那么焦急,倒被他这般弄得也宁静不下来,

“头晕,”

她轻轻叹口气,丢了东海地图,人彻底歪在榻上。

谢玄朗忙上前蹲下,“怎么了?生病了吗?”

“被你绕的。”

元月仪怨怨瞅他,“往日那么冷静的人,今晚急成这样,你呀。”

两指就捏着谢玄朗的脸掐了掐,

掐小孩似的。

“……”

谢玄朗喉咙滚了滚,

“这半个月,外祖母在岳钊的照看下情况很稳定,他说如果有蜃楼花,外祖母会有更明显的好转,我这才……”

青年顿了顿,

“心里实在静不下去。”

“不怕。”

元月仪抱住他的脖子。

关心则乱,等待最磨人……她自然懂得这些道理。

语言有时候太过单薄。

她没有多说什么安抚的话,只将身子往后让了让,拍拍软榻边缘,

谢玄朗坐上去,揽她贴自己身边,

两人就那么挤在那窄小的榻上,

元月仪亲了亲他,只与他说了句“我陪你等”,便静静伏在他身前,看着不远处的滴漏,数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临近子时,青提回来了。

她才进来谢玄朗就豁地站起身,“怎么样?”

“是真的。”

青提快步上前,递出一个信封,“属下查探时,还有人偷偷塞了这个给我。”

谢玄朗接下信封拆开来,英气的粗眉拧紧。

里头是两张纸,

一张画着一株花,

和岳钊白日离开之前草草画下的蜃楼花图样九成九相似,

另一张是从火罗到西唐京城的官道图纸,

上面标注着一条红线。

泗水官道往京城的这条道上,隔一段路,有一个驿馆处标上红色三角,还标注了日期,依次是往后五日。

元月仪轻轻捻住那张纸,“是蜃楼花入京路线,还有护送蜃楼花的火罗人会停下休息的驿馆,以及到每个驿馆的时间……”

“我出京。”

谢玄朗只是稍微沉默了片刻,立即就拿了主意,“我去取……一旦这蜃楼花入了京城,我们再想拿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抢。

元月仪却有些迟疑,

“消息来得太快,太准,我不太放心。”

“我多带些人,快去快回,你留在京中策应垫后。”

谢玄朗握住元月仪双臂,俯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我必须走这一趟,我会小心的。”

“……”

元月仪沉默半晌,踮起脚,展开双臂抱紧他的脖子,“好,那等会儿就出发,早去早回。”箍着丈夫脖子的手臂忍不住收紧,

“一定要小心,如遇不妥——”

“战王府当年在各州府都有旧部,有可照应的人。”

谢玄朗也双臂收紧,埋在她颈窝与她说,“我知道如何应对。”

元月仪喉咙里滚了千言万语,

却知此刻不必多说。

两人相拥许久,元月仪亲自照看谢玄朗换了暗色劲装,又为他披上薄披风。

谢玄朗大手抚了抚妻子的脸颊,“睡吧,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我一定会回来。”

元月仪缓缓点头,

谢玄朗后退了两步,到门外,深深看了元月仪一眼,利落转身,几个大步身影就被夜色完全吞没。

元月仪走到门边轻扶门框,只听院外脚步声更多更杂,

想是蒋南点好的人已跟上谢玄朗,

一缕夜风吹面,她不由地深深吸气,眉眼间再无懒散,而是凝上深深忧虑。

……

这一夜,元月仪难以安睡。

翻来覆去地到了天明,吩咐青提随时注意外面,

又请崔骥前来说话,对外只说关怀崔骥家人,要安排入京等事。

另外,给穆彦霖那边也去了信,让他注意元熠那边情况。

但对火罗人,对赫连柔娥,元月仪却纹丝未动——

不能动。

一旦她现在靠近火罗人,难免被元熠怀疑动机,顺藤摸瓜查到抢蜃楼花可就坏事了。

谢玄朗往日每天都要前往杨府。

这几日却不去了,元月仪也想好了理由——为祖母的病抄经祈福。

药石无效时,祈求神明保佑本就是常规操作,

只是求神拜佛的事情好像是女眷做的多些,这谢玄朗抄经的消息传出去,倒是引得百姓议论他的孝顺。

时间,变得极慢。

元月仪往日觉得睡一觉,吃两口饭一日就没了。

这一回,她却觉得每一刻都变成了慢放镜头,

心神难得紧绷,

第二日下了场夜雨,她在窗前不过看了会儿雨,竟有点儿受寒,第三日喉干又鼻塞,难受得不得了。

? ?今天接孩子耽误一些时间,更新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