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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灏看着燕昭昭,说不出话来。

她身上那么多血,脸上那么多伤,可她在笑。

“我把他杀了。”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追我的……我杀了。”

涂山灏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低头,把她抱紧。

“别说话。”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带你看大夫。”

燕昭昭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

紫宸殿内安静得可怕。

涂山灏抱着浑身是血的燕昭昭大步跨进来时,值守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张望。

“传太医院院判,立刻。”涂山灏的命令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龙榻,动作轻柔地将燕昭昭放下来。

燕昭昭躺在被褥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眉头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痛苦的表情。

涂山灏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直到太医院院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院判姓周,年过六旬,是太医院资历最深的太医。

他被太监从被窝里拖出来,连官服都没穿整齐,就被架着跑了大半个皇宫。

此刻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臣……”

“起来,看看她。”涂山灏打断了他的行礼。

周院判不敢多说什么,爬起来凑到龙榻前。

他一眼就认出躺在龙床上的人是左相府的燕昭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出手,搭上燕昭昭的手腕。

片刻后,周院判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涂山灏一直盯着他的脸,此刻终于开口:“如何?”

周院判收回手,转身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陛下,这位姑娘身上中了两种毒。”

“两种?”

“是。”周院判低着头,“一种是刀伤上所带的剧毒,毒性凶猛,顺着伤口侵入血脉。另一种是早就存在体内的慢性毒,臣斗胆说一句,这毒在她体内已有一些时日了。”

涂山灏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院判继续说道:“这两种毒性相互克制,反而保住她一命。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单凭刀伤上的剧毒,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能不能解?”

周院判擦了擦汗:“刀伤上的毒,臣有七成的把握可解。但另一种毒,臣行医四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不敢贸然用药。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先解了刀毒,保住性命。至于另一种毒,只能等日后慢慢查验了。”

涂山灏沉默片刻,吐出一个字:“解。”

周院判磕了个头,爬起来去开方子。

他的手抖得厉害,写废了两张纸才把方子写好,交给候在一旁的太监去抓药。

“臣去煎药。”周院判躬身道。

“就在这里煎。”

周院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陛下是不放心让他离开这间屋子。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让小太监去取炉子和药罐,就在紫宸殿的角落里开始煎药。

涂山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落在燕昭昭的脸上。

殿内只剩下药罐咕嘟咕嘟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药煎好了。

周院判亲自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送到涂山灏面前:“陛下,药好了。”

涂山灏接过药碗,挥了挥手:“都退下。”

周院判欲言又止,他想说喂药这种粗活还是让宫女来做比较合适,但对上涂山灏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躬身行礼,带着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紫宸殿内只剩下涂山灏和躺在龙榻上的燕昭昭。

涂山灏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碗里黑色的药汁,又抬头看着昏迷不醒的燕昭昭。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从来没有喂过任何人吃药。

他试着用勺子舀起一勺药,送到燕昭昭嘴边。但她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洇湿了枕头。

涂山灏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用勺子又试了一次,还是喂不进去。

药汁洒了大半,真正喂进去的没有几滴。

涂山灏的眼底涌起一股烦躁,但更多的是慌乱。

“张开。”他低声说,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燕昭昭当然听不见。

涂山灏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他小心翼翼,生怕用大了力气会伤到她。但燕昭昭的牙关咬得太紧,怎么都撬不开。

涂山灏放下药碗,坐在床边,将燕昭昭的上半身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让他能更好地控制角度,但喂药仍然困难。

他又舀起一勺药,抵在她的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试图让她的嘴张开一点缝。

药汁顺着缝隙渗进去一些,但大部分还是流了出来。

涂山灏低头,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那些流出来的药汁。

一勺,又一勺。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每一勺只能喂进去一点点。

“你倒是会折腾人。”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活着的时候折腾,昏过去了还要折腾。”

燕昭昭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回应。

涂山灏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眉头仍然皱着,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你知道朕找了多久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整个皇城,朕翻了个遍。左相府,你常去的铺子,你提过的每一个地方。朕还以为你跑了,跑到朕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你不能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

“昭昭,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朕不许你死。你欠朕的还没还清,你惹的祸还没收拾干净,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药碗已经见底。

涂山灏将空碗放在一边,仍然没有松开抱着她的手。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让燕昭昭靠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朕的。活着是朕的,死了也是朕的。你别想跑,跑到哪里朕都会把你找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

燕昭昭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涂山灏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