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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北邙有座山 > 第35章 追云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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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遂怀要是知道“这个更神奇的”是何殊楠刚出生,尚不足月的妹妹,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何殊楠抱过来的。

她满头大汗,抱着怀里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孩,一把就塞到了他怀里。

“哎呀,她怎么这么沉,抱的我胳膊酸。”

“这……”

萧遂怀瞠目结舌。

“小病秧子,你帮我抱抱吧,我实在是抱不动了。”

萧遂怀大气都不敢出。

但他有一种直觉,马上,这里会成为修罗场。

但不得不说何殊楠和扈石娘在某些地方还是很像的——

对于危机,她们都有一种天然的钝感。

何殊楠还满脸骄傲,“你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吧!”

萧遂怀内心:倒也不是非见不可。

“你瞧,她是我妹妹圆圆。”

“我叫满满,她叫圆圆。我叫何殊楠,她叫何殊盈。她乖吧,从来都不哭!”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她从怀里滑下去了,她眼泪都出来了,也没哭。”

“真是个好妹妹~”她笑眯眯的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蹭妹妹柔嫩的脸庞,“知道姐姐喜欢她,不愿意姐姐挨骂。”

确实,很乖。

何所谓追过来暴揍她姐的时候,何殊盈也没哭。

然后,他俩角色对换了——

何殊楠被关家里了。

但没多久,她就重出江湖了。

还牵着一匹小红马,说是过生日时爹爹送她的礼物。

她自己都骑得勉勉强强,却非要教公冶长崧骑马。

萧遂怀本身是会骑马的。

但公冶长崧身体差成这样,他不能露馅,所以就一直推脱着。

何殊楠倒是贼心不死,一闲了就拉着他往马场跑。

又一年春天。

他一如既往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几朵云却窜过来挡住了太阳的光。

没多久,原本平整的草浪开始翻涌绿色的波涛,起风了。

远处有马群受惊,鬃毛在风中狂舞。

眼看风有渐大的趋势,萧遂怀心中隐感不安,忍不住催促,“何殊楠,走吧,回家了,起风了——”

他以为何殊楠听到了,所以逆着风朝他而来,加速狂奔。

可她在经过他时,又略过了他,往远处跑去。

风吹起她高束的马尾,她扬起马鞭,长喝一声,“驾——”

“何殊楠,你干嘛去——!”

她却回过头来,笑着冲公冶大声喊,“长崧——!”

长崧,这是她从十岁开始,知道自己喊错公冶名字之后,第一次喊“长崧”两个字。

她说,“风够大的话,我想我追得上那片云——!”

要追云的少女,多张扬啊。

让人艳羡。

十四岁,四肢不勤的公冶长崧第一次坐上了马背。

试着,他试着学那少女的模样,追了一次云。

可看着前方何殊楠一起一落的背影,萧遂怀却突然想到扈石娘。

扈石娘若是普通的人间少女,也应当是何殊楠的模样。

甚至相处的越久,他越觉得扈石娘就应当是这般模样。

自由、快意、恣意、潇洒。

可理智却一遍遍告诉他,不是。

眼前人,不是她。

上一世的扈石娘变成了何殊楠,她不爱斗蛐蛐儿、不爱抓鱼,也不爱跑马。

她也不喜欢馥桂的香气。

可何殊楠喜欢。

她喜欢鲜艳的、浓烈的一切。

次年中秋,她穿着一身明黄黄的衣裙,提着中秋礼物,敲开了他的门。

她左手抱着一捧刚摘下来的馥桂,右手提着个食盒。

一进门放下食盒,她便粗鲁地扔掉了他花瓶里那些蔫阙阙的兰花,将那抹秋色插了进去。

“香吧?”她笑着问他。

其实很好闻,但萧遂怀不知道抽什么风,反驳道:“臭。”

何殊楠也不恼,“那你把鼻子堵上,臭也得忍着。”

“你吃过牛肉馅的月饼吗?”

萧遂怀摇了摇头。

“那你吃过板栗馅儿的吗?”

萧遂怀又摇了摇头。

“那你吃过桂花馅儿的吗?”

萧遂怀还是摇头。

她倒是开心了,眨了眨眼,推开了食盒:“那你尝尝。”

“我做的!”她满脸骄傲。

萧遂怀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一世,他也想尝尝扈石娘做的月饼,可扈石娘威胁他,说,“滚,不然毒死你。”

何殊楠却像是有感应般,宽慰道,“放心吃啦,我又不会给你下毒。”

确实没下毒,因为就算咽了下去,也会难吃到再吐出来。

“为什么包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你不是都没尝过吗?我想都给你尝尝,谁知道分开都挺好吃的,包在一起这么奇怪呢,谁知道呢~”她一脸纳闷。

但转瞬就雨过天晴,她说:“你吃了我的月饼,你得还我礼物。”

“什么?”

“你给我扎一个小鹰花灯!”

见过强买强卖的,强送强要还是头一回见。

是了,她是谁,何殊楠,无论做什么出人意料的事都符合她的风格。

十五岁,手脚笨拙的公冶长崧第一次学着扎花灯。

竹条锋利,他的手上戳了好多伤口。可是,他没有不开心。

因为,他也收到了中秋礼物——

一盒口味奇特,包着各种馅儿的月饼。

小鹰扎的太丑,像一只干瘪的老母鸡,被她念叨了大半年。

次年开春放集的时候,西域来了一批番商。

十六岁,一向害怕尖嘴动物的公冶长崧,试着买下了一只海东青小鹰。

可小鹰没活多久就死了。

何殊楠哭了好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萧遂怀一边为小鹰伤心,一边心想真是作茧自缚啊,干嘛要给她买小鹰!

小鹰死了,还得哄她!

可后来她又说,鹰都是要自由的。

它没有死,只是去找自由了。

她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却惹得公冶又哭了一场。

其实……

小鹰死了他也很难过的。

十七岁……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年年过,他本来以为他们会有很多那样平静的日子。

可十七岁…

是惨痛的十七岁。

自从这一世,萧遂怀不做陆云舟之后,陆云舟倒是不出意外的惹人生厌。

他一直记恨何殊楠小时候打掉自己门牙的事情,屡屡找何殊楠的不痛快。

何殊楠的妹妹圆圆,起初大家只是以为她很乖,所以从来不哭闹。

可直到她三岁了却迟迟不能开口说话,大家才发现,她不是不哭闹。

她是发不出声音。

何殊楠的妹妹,何殊盈,是个小哑巴。

全巷子的人都知道。

陆云舟也知道。

那天,天朗气清,何父陪着何母回娘家去了,萧遂怀和何殊楠坐在何家的大院里吃瓜。

圆圆一抽一抽地跑回来了,她满身泥污,袖子上还沾着草渣,脸也花的像只小猫,手里攥着半根被踩扁了的糖葫芦。

何殊楠一眼就发现了妹妹不对劲。

她比划着问圆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怎么弄得这么脏?”

圆圆抿紧了嘴巴,摇了摇头,眼泪却混着鼻涕簌簌的往下落。

何殊楠表面看着平静,一言不发,但指节却在袖管中攥得发白。

她明明很生气,却还是紧紧地把圆圆抱在了怀里,任由圆圆无声地大哭,任由圆圆的鼻涕和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

她也只是一个劲儿的拍拍圆圆小小的背,轻声安慰道,“圆圆别怕,有姐姐呢。”

“是谁弄脏了你的糖葫芦?你告诉姐姐,姐姐让他赔你。”

圆圆这才止住了啼哭,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颤抖着比划:“是陆云舟和他的小厮。”

“他抢了我的糖葫芦,还带狗追我。”

她抓起沾着恶犬黏液的碎布,比划的动作愈发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脖颈青筋暴起。

“抢了糖葫芦...还把我往荆棘里推!他让他的狗吓我,我害怕。”

“他说我求饶,他就放了我。”

“我求饶了”,圆圆双手合十拼命摇晃,眼泪混着灰尘在稚嫩的小脸上划出一条条沟壑。

“可他却松开了狗绳。”

“他让我大声的说,他说他听不见。”

泪水汹涌而下,在破碎的衣裳上洇出深色痕迹——

“可是我不会说话。”

“他们,就是欺负我不会说话。”

她比划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要把那些受过的委屈全都掏出来,摆在案几上摊开来看。

那双红肿的手,一直固执地重复着那个控诉的手势——

“他们……就是欺负我不会说话……”

“他们!就是欺负我,不会说话!”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瘦弱的脊背剧烈抽搐着,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何殊楠瞬间红了眼,一把将圆圆揽入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哄她入睡。

可把熟睡的圆圆放回房间的一瞬间,她抄起红缨枪,冲出了房门。

萧遂怀没有阻止她。

可若是知道那一刻是宿命般悲剧的开始,也许,他会抓住她。

不论她是否会埋怨自己。

他都会紧紧地,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