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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北邙有座山 > 第68章 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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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晷的倒影一点点偏移……

易颜阁内,九死还魂草开出第九朵霜绯色花,萧遂怀却还是入定之态。

眼看着九朵花渐有萎合之势,雪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抱着扈石娘的腿嗷嗷大哭:“完蛋了,完蛋了呀~回不来了,阁主回不来了——”

雪融抹了两把眼泪:“停子啊,咱俩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呀。阁主回不来,没人给我发工钱,我再吃不起大棒骨,也给你买不起鱼了呜呜……”

停子正手忙脚乱地添薪,突然看到雪融身后躺着的人指尖一颤,嘴里衔着的炭“哐当”一声滚到了雪融脚底下。

雪融一脚将炭踢到炭盆里:“你个傻鸟、蠢鸟、笨鸟!一听没钱了想跑路了是不?没良心啊没良心——”

眼看那人不止指尖,手腕胳膊都动了。停子眼睛越瞪越大,朝着雪融:“克咧克咧……”

雪融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个傻鸟、蠢鸟、笨鸟,你还敢犟嘴了!”

停子摇摇头,又扬扬头想让雪融朝后看,嘴里不停地叫着:“克咧克咧。”

雪融却误将停子这一系列的行为解读为[我不是傻鸟、蠢鸟、笨鸟,我还偏就要犟嘴!]

她气昏了,冲上前就要给停子一个暴扣,嘴里不停骂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人心……不对,鸟心不古啊……”

停子无法辩解,扑棱着翅膀满屋子乱窜,雪融就满屋子追。

直到一个久违的清冷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谁反了?”

雪融身躯猛地一震,差点落下泪来。

二话不说,扭头扑向扈石娘将她死死抱住,呜呜地哭:“阁主,你可回来了呜呜~雪融好想你呜呜~”

停子终于逃脱一顿毒打,蹲在墙角猛猛喘气。

也许是神魂彻底安稳需要时间,扈石娘只清醒了那一瞬,还未等萧遂怀醒来又已沉沉睡去。

萧遂怀在扈石娘的太虚境和雪豹缠斗伤了魂魄,不及时休养难以痊愈,可他醒来后非要强撑着等扈石娘醒,结果扈石娘没醒他又晕了。

此后数日,两人像是较劲一般,你醒我睡,我醒你昏,竟无一刻能说上半句话。

雪融本以为扈石娘醒来万事大吉,结果没想到一天天被俩人整的焦头烂额,照顾完这个照顾那个,十二个时辰轮轴转,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停子更是遭了无妄之灾,整日被雪融当出气筒,羽毛都揪秃了几根。

可气归气,雪融心里又隐隐盼着——

若他俩感情再好些,等阁主想起那株草时,或许还能念及旧情,从轻发落。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次日扈石娘刚醒,雪融便匆忙跑去给她拿药,回来时见扈石娘倚在床头神色复杂。

雪融心头一跳,强笑着刚想开口说:遂怀半个时辰前也醒了,正给您熬药呢。

结果扈石娘不等她开口,突然问她:“我究竟是如何醒来的?”

雪融被这毫无预兆的提问吓得一阵心惊,一晃神,“哐当——”一声,青瓷药勺从指间跌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雪融慌忙俯身去拾,锋利的瓷片划破指尖,血珠顿时渗了出来。

但她哪里有心思管这些许小伤,只胡乱拢着碎片:“阁主先别下床,雪融这就去收拾……”

话音未落,人已仓皇退出了内室。

扈石娘眸光一凛,顿觉哪里不对。

雪融平时最是爱撒娇,手上划一个小口都要嗷嗷叫半天,今天实在太过反常。

“还魂……换魂之术……”扈石娘突然想到什么,不顾雪融告诫,掀开锦被赤足下榻,径直走向西墙那排乌木药柜。还未数到第十排第六格时,呼吸已然乱了。

指尖触到匣盖的刹那,扈石娘只觉一股寒意顺着经脉直窜上来。

冰玉匣静静躺在原处,可匣上那道她亲手结下的冰封诀已经被解开了,上面还残留着幽火烧灼过的痕迹。

匣开。

空空如也。

“九死还魂草...”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萧遂怀!”

房门被猛地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中正在煎药的萧遂怀闻声抬头,还未及反应,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却仍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拿了我的九死还魂草?!”扈石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冰霜几乎要蔓延而出。

萧遂怀咳出一口血沫,扶着墙缓缓站起。

扈石娘昏迷的这几日,他连梦里都是她醒来时两人相逢的场景,他也不是不曾想过她知道真相后会有多生气。

可他没想到,这两件事会同时发生。

他更没想到,她醒来第一件事,是向他问罪。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嘴角那抹血迹红得刺目。

“你醒不过来,我有别的选择吗?”萧遂怀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扈石娘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怎么会醒不过来?一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二十年!我总会醒来!谁准你擅自动我的东西?!”

“十年二十年?”萧遂怀冷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凉,“若十年二十年也醒不过来呢?”

“那就三十年、五十年!我压根不在乎要多久!”扈石娘猛地将他推开,“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一株?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养着这株草我花了多大的代价!你说用就用了,你凭什么?!”

“我在乎!”

萧遂怀声音陡然提高,踉跄几步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他抬手狠狠擦去唇边的血,眼底终于翻涌出压抑已久的情绪。

“对,你说的都对,我什么身份,我凭什么!我自然比不了那位主神在你心里的分量,我凭什么阻拦他的复活大计!”

他冷笑,声音却微微发颤,“你为了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怕沉睡这三五十年!可扈石娘——”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眼眶通红,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问出那句:

“你想过我吗?”

夜风骤静。

“你可以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后呢?”

“这个世界还会有我吗?“

扈石娘怔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萧遂怀这般模样——

她自以为自己了解他。

可那个总是一本正经、故作深沉、口是心非的萧遂怀,此刻眼中却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读不懂,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悲伤。

像浓稠的月光流了一地。

“你不会死的。”

她别过脸,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萧遂怀却像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被刺痛了般自嘲轻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呵,是啊,萧遂怀不会死的。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了我,为了他,你也还会再造出千千万万个萧遂怀。”

不等扈石娘再开口,他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院外走去。

“拿了你的草,我会再给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