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影说完那句话之后,走廊安静了好几秒。
林枝消化了一下“死了可能更舒服”这句评价,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做精神针灸是为了什么?”
“封印的事。三年前刚查出来的时候,院长让苏婉清帮我做过一轮精神疏通。原理差不多,但目的不一样。”
“有用吗?”
“有。至少做完之后,封印不再隔三差五往外漏能量了。”
林枝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下。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沈逐影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的节奏对上。林枝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的。
“你那件长衫我带了,在包里。”
“哦。”
林枝把书包拉开,摸出那件叠好的长衫递过去。沈逐影单手接住,随手搭在肩上。
“洗得挺干净。”
“洗衣机洗的。”
“我以为你会手洗。”
“你想多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医疗中心大门。外面阳光很好,林枝的灵象共享视觉在强光下反而比室内清楚一点,大概能看清五六米内的东西。
沈逐影站在台阶上,把长衫抖了两下叠进自己的包。
“你识海里的封印,上次检测的时候又松了一层。”
林枝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看数据。”
“共振的时候能感觉到。你那边漏出来的能量比上次多了一些。”
林枝没说话。
“不是坏事。”沈逐影补了一句,“封印松动的速度在加快,但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你说的可控,是你觉得可控,还是真的可控?”
“我觉得的。”
“那就不太可控。”
沈逐影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下周二做手术之前,有件事你需要知道。”
“说。”
“精神针灸会暂时打开你识海的深层通道。虽然只持续几秒,但理论上,封印也会在那几秒里感应到外界刺激。”
林枝听明白了。
“你是说,做手术的时候封印可能再裂一层。”
“可能性不大,但不是零。”
“苏婉清知道我有封印的事吗?”
“不知道。她只知道你视觉中转节点被截断了。”
林枝靠着路灯杆想了一会儿。
“需要告诉她吗?”
“看你。告诉她的话,她会调整手术方案,风险更低。不告诉的话,万一出事她可能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
“我告诉她。”
沈逐影点头,没有多嘴。
“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什么事?”
“皮肤科。”
“……你真挂了皮肤科?”
沈逐影晃了晃手里一张挂号单。上面确实写着皮肤科,号码第三号。
林枝盯着那张挂号单看了两秒。
“你皮肤有什么问题?”
“手背干裂。”沈逐影伸出右手,手背上确实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换季的时候老这样。”
林枝:“……”
这人千里迢迢跑来御兽师协会医疗中心挂皮肤科看手干裂,正常人都不信。
但沈逐影就是能说得面不改色。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院长给你的那张纸上,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你看到了吗?”
林枝一愣。她重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灵象视觉把画面放大到最大。
地址下面,确实有一行非常小的字。她之前糊成一片根本没注意到。
勉强辨认了几秒,大概是——“北境裂隙第三层,源晶矿脉坐标。”
林枝猛地抬头。
沈逐影已经走远了,长衫搭在肩上,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枝攥着那张纸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院长说让她养好了再去北境。
但院长把矿脉坐标写在同一张纸上。
这老头到底什么意思?
是暗示她可以去,还是在试探她?
林枝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兜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青葵的消息。
“到哪了?馄饨买好了在你宿舍门口蹲着呢。”
林枝回了一条:“回来的路上。”
“速度。馄饨凉了不好吃。”
“你就不能进去等?你有门禁权限。”
“进你家不太合适吧。”
“你上周把我从地上薅起来架着走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快点回来,馄饨要凉了。”
明显是不打算接这茬了。
林枝收起手机,叫了一辆车往学院赶。
路上她把那张纸又摸出来看了两遍。
北境裂隙第三层。
S级危险区域的深层矿脉。
她现在的状态——眼瞎、右臂冰裂纹没好利索、灵象本源59%还在往下掉、精神力恢复了不到六成。
院长说的没错,这种状态去北境确实跟送死没区别。
但灵象等不了。
每多等一天,本源就多掉零点几。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
灵象在识海里轻轻动了一下鼻子,传来一个很微弱的信号。
不是问她冷不冷,也不是问她怎么了。
是在安慰她。
林枝闭上眼——反正闭不闭都一样。
“再撑一阵。”她在心里说。
灵象的耳朵扇了一下,没有回应,但信号变得温暖了一点点。
到学院门口下车,走路回别墅区,远远就看见一个绿色的模糊人影蹲在台阶上,手边放着一袋馄饨。
“三十一分钟。”陆青葵站起来,“馄饨已经从烫口变成温吞了。”
“凑合吃。”
两人进了别墅。陆青葵把馄饨倒进碗里,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罐饮料。
“查到了。”她把手机推到林枝面前。
“查到什么?”
“你让我查的,宠兽本源归零的三例记录。昨天我只说了结果,今天让我爸找人调了原始档案。”
林枝放下筷子。
“三只宠兽里,有两只是因为御兽师长期透支造成的不可逆损伤。但第三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第三只宠兽的本源不是被透支没的,是被某种外力抽走的。档案里的措辞是'源于未知机制的定向流失'。”
林枝的手指在碗边停住了。
定向流失。
不是消耗,是被抽走。
“那只宠兽是什么品级?”
“S级。御兽师叫郑恺安,二十三年前入学的迦南学生。本源归零之后,他的宠兽变成空壳,他本人精神崩溃,三个月后从学院退学,档案上写的是'主动休学',但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