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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九阙灯 > 第204章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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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觉得自己像是浮在一片黑暗的水面上,沉沉浮浮,不知漂了多久。

偶尔有光从水面上透下来,明一阵暗一阵的,有人影在光里晃动,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她想起身,身体却沉得像被什么东西坠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后来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有一个声音她辨得,是白芷的,正压低着说什么“刀口不深但刀刃上有毒”“得守过今夜”之类的话。

白芷,白芷在上京呢,怎么会出现在淮南,自己定是在做梦。

还有一个声音是裴昭珩的,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很陌生的艰涩。

再后来,那些声音都散去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光熹微。

雨停了,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种清透的亮。

裴昭珩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双臂撑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守着一个不敢放松的姿势。

谢令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夜没有合过眼。

谢令仪开口:“裴小将军,你心跳得好吵,都把我吵醒了。”

裴昭珩怔了一瞬,看着谢令仪傻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你睡了三天。白芷说你那刀上有剧毒,你的伤口还泡了泥沙......”

“阿珩。”谢令仪打断了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我这不是醒了。百姓们如何?”

“你抱着的那个孩子好好的,但是她阿爷阿娘都没能救回来,杜兄说他收养了。”裴昭珩的声音低而哑,目光闪了闪,“杜兄疏散得及时,下游五个村子虽被淹了四个,但大部分百姓都保住了。只有我们最后去的那个村子没能来得及撤完,死伤过半。下游的兰阳、邗州交界处淹了大片农田,恐怕今年秋收颗粒无收。”

“那些人呢?”谢令仪觉得脑子嗡嗡的,又问。

“我们急着疏散百姓,没有精力去追他们。”裴昭珩攥着她的手指又紧了紧,“倒是陆骁川的人马追了一夜,抓住的两个嘴里藏了毒,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死了。”

裴昭珩翻过她的手掌,拢进自己掌心里,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干燥而温热:“白芷说你受伤很重,先好好休养好身子,再想别的。”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呢。”谢令仪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反握住了他的手指,“白芷怎么来了?”

“是说殿下担心你,我急着救你也没细问。”

“嗯,阿珩,你一会儿出去,先将我醒了的消息封住。”

“好。”裴昭珩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低下头,额头抵上她手背的指节。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烫,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颤抖。

谢令仪看着他垂下的后脑勺,那一绺汗湿的头发还黏在额角,她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穿过他发间,轻轻拨开了那缕发丝。

裴昭珩在她手心里闷闷地开口:“下次不准再这样了。”

“哪样?”

“不管自己死活。”他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弯了一个弧度,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又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就——“

“你就怎样?“

裴昭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狠话也没放出来,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脸颊是热的,下巴上有两日没刮胡茬留下的粗粝触感,蹭着她的掌心,痒痒的。

“我就不跟着你了。“他说。

“不好,你说要跟着我一辈子的。”谢令仪伸手想去扭他偏过去的头,又牵动了腰侧的伤口,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

裴昭珩立刻坐直了,伸手去扶她的肩,眉头拧得死紧:“别乱动——”

“不动了。“谢令仪老老实实地躺回去,手却还攥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裴昭珩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来,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很近很近。近到谢令仪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里那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急促。

“皎皎。“他低声叫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唇,“你要是没醒过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偏过头,嘴唇落在她额角那道细小的擦伤上。

谢令仪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嘴唇落在她眉梢,落在她眼尾那颗泪痣上,沿着她的鬓角往下,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唇缝。

“不会的。”她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我答应过你的。”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心跳声。谢令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后虚弱。

她抬起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回来。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谁也没说话。

窗外有风从檐角穿过,吹动了窗棂上挂着的旧风铃,发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响。

“阿珩,我饿了。“

裴昭珩闷笑了一声,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给你煮粥。”

“要粯子粥。”

“还要一碟酱生姜片。”

“好。“裴昭珩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谢令仪脸上带着失血后苍白的倦色,可嘴角是翘着的,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昭珩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又听见他在院中跟流云说话的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模糊而温和。

谢令仪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褥上有炭火烘过的暖意,还沾着一点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她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消下去。

“咯吱——”

门被推开了。

“白芷?”谢令仪眨了眨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白芷坐在榻边,手里端着药碗,神情里带着七分心疼、三分没好气:

“奴婢不来,难道等着听您受伤的消息往上京报?是殿下派奴婢来的,她那边得了消息,说淮南这边不太平,叫奴婢过来照应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