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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陆沉渊来接苏晚。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陆沉渊主动牵了她的手。

苏晚让他牵着,没有挣开,但也没有回握。

走了一段,陆沉渊突然开口了:“顾曼宁,从小一起长大的,她爸跟我爸是战友,两家走得近。”

苏晚“嗯”了一声。

“她这次来,可能是她爸的意思。”陆沉渊又说。

苏晚又“嗯”了一声。

陆沉渊停下脚步,看着苏晚:“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陆沉渊。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点点的不安。

苏晚她想了想,问:“她住多久?”

陆沉渊愣了一下,说:“不知道。”

苏晚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陆沉渊没有再解释,她也没有再问。

但他握着苏晚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他们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曼宁站在院子里,正跟张嫂子说话。

她换了一身衣服,月白色的毛衣,深灰色的裤子,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月光下,她看起来更漂亮了,像画报上走出来的人。

看见他们回来,顾曼宁笑着迎上来:“沉渊哥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我做了饭,一起吃吧。”

苏晚看了看堂屋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菜的卖相很好,色香味俱全,比陆沉渊做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沉渊皱了皱眉:“你不用忙这些。”

顾曼宁笑了笑:“不忙,我就是想帮帮忙。”

“嫂子在医院上班那么辛苦,回来还要做饭,太累了。”

她说着看了苏晚一眼,目光里带着笑。

但那种笑不是温暖。

是你看,我会做饭,我比你做得好,我比你更适合照顾他。

苏晚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笑了笑,说:“谢谢顾同志,辛苦了。”

然后,苏晚进了屋换了衣服,洗了手坐到桌边。

顾曼宁给她盛了饭夹了菜,热情得像在招待贵客。

苏晚道了谢,安静地吃着。

陆沉渊坐在她旁边也吃,但吃得很沉默。

吃完饭,苏晚去洗碗。

顾曼宁抢着要洗,苏晚说:“你是客人,不用”。

她把碗端走了,站在水槽前,把碗一只一只洗干净。

顾曼宁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但也没有走。

她看着苏晚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了:“嫂子,沉渊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晚手里的碗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小时候很爱笑的,”顾曼宁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后来他爸牺牲了,他就变了,不爱笑也不爱说话了,跟谁都不亲近。”

“但他对我还是不一样的,他小时候说过,长大了要娶我。”

苏晚把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转过身。

她看着顾曼宁,顾曼宁看着她。

两个女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了几秒。

苏晚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顾同志,过去的事,我不了解。”

“但现在的他,是我的丈夫。”

顾曼宁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嫂子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把围裙摘下来挂好。

苏晚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顾曼宁来者不善。

晚上。

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曼宁说的话。

“他小时候说过,长大了要娶我。”

苏晚告诉自己不在乎。

那是小时候的事,是童言无忌,做不得数。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弱了。

苏晚知道不应该在乎,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个叫顾曼宁的女人,在看陆沉渊的眼神,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

不疼,但一直在那儿,提醒着她。

你来得晚,你是个替嫁的,你跟他不是青梅竹马,你不了解他的过去,你甚至不了解他。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陆沉渊今天牵她的手时,比平时更紧了一点,想起他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时,眼睛里那一丝不安。

陆沉渊怕她问,也怕她不问。

苏晚闭上眼睛。

她不会问的。

问了,就是输了。

隔壁房间,陆沉渊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若有若无的翻身声,眉头皱着。

陆沉渊知道顾曼宁说了什么,即使他没听见,他也知道苏晚不会问。

她从来不会问。

陆沉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他不怕苏晚问,又怕她不问。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

顾曼宁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正在扩散,谁都拦不住。

……

顾曼宁住下来之后,苏晚的日子就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细碎像沙子一样,一点一点磨进鞋里的变。

顾曼宁开始频繁出现在陆沉渊身边。

早上他刚起床,她端着一碗热粥等在堂屋里。

“沉渊哥哥,我熬了粥,你尝尝。”

陆沉渊接了,说声谢谢,放在桌上没喝。

中午他从部队回来,她拿着一件新织的毛衣,等在院子里。

“沉渊哥哥,我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试试。”

陆沉渊看了一眼,说不用,转身进屋。

晚上,陆沉渊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她搬把椅子坐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陆沉渊“嗯”,“哦”,“知道了”,一个字都不多说。

但顾曼宁像听不懂似的,第二天照样来,照样笑,照样热情。

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笑容比春天的花还灿烂。

苏晚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她想如果顾曼宁能把这份执着,用在正道上,怕是早就成大事了。

顾曼宁也没有冷落苏晚。

她开始找苏晚说话,语气亲热得像多年的老友。

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扎人。

“嫂子,你在乡下的时候,日子过得苦不苦?”

“听说你是替妹妹嫁过来的?那你自己愿意吗?”

“沉渊哥哥对你好不好?他这个人冷冰冰的,我从小就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