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元六年七月底,夏日的溽热还未散去,惠宜宫两位容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晋封诏书,二人俱晋为正四品婕妤,位列世妇第二档。距离高位嫔妃也算是又近了一步。
只不过依然恩宠寥寥。
另外,春晖殿的何少使也晋为选侍,与大小冯才人一起,成为了一时新宠。
不过随着贵妃易氏病愈,这几个小新宠的侍寝次数直线下降。荣贵妃一枝独秀,皇帝在长乐宫留宿的次数,便顶得上其余人侍寝次数的总和了。
这一日暮色时分,皇帝虞渊一脸惬意地驾临了福佑宫,他看着殿外那两株比人还高些的茂密桂花树,信手便摘了几朵小小的丹桂,“这两日总算是凉爽了些。”
福佑殿外月台上,最鲜艳的便是这两株碗口粗的桂树了,一株是金桂、另一株是丹桂,栽植在硕大的紫砂缸中,满树桂花初开,香气便弥漫了整个福佑宫。
皇帝把玩了两下之后,便将丹桂花丢弃一旁,复而笑着轻轻揽了揽安无恙的腰身,低声道:“怎的还是这样纤细?”
安无恙心道,她大概是遗传了生母柳姨娘纤瘦体质,怎么吃不容易长胖。
“不到四个月,自然还不显怀呢。”安无恙笑着打趣。
“朕倒是有些等不及了。”虞渊笑眯眯地说。
安无恙用绢子掩了掩鼻子,这桂花虽好,可惜离得太近,便觉得气味过于浓烈了。
“怎么了?可是想吐?”虞渊柔声问。
“是有一点不舒服。”安无恙轻轻点头。
皇帝虞渊二话不说,便拉着她的手进了殿中,“是不是桂花的香味太冲了?”
安无恙柔声道:“其实只要不靠近倒是还好。”
安无恙孕中不喜过浓的气味,但是这两株桂花树可不是花房送来的,而是前日皇帝叫人赏赐的。
皇帝虞渊微有赧色,“朕只是瞧着你宫中花坛有些寡淡,所以便叫人送两株桂花给你添添贵气,倒是忽略了你如今正是容易孕吐的月份。”
安无恙柔声道:“皇上送的桂花,妾身自然是很喜欢的。偏生如今对气味格外敏感些……”
虞渊叹了口气:“那朕叫人搬走便是了。”
安无恙连忙道:“皇上,这样好的桂花实在难得。臣妾想借花献佛,转送给赵婕妤和楚婕妤,贺她们晋封之喜。就是不晓得皇上舍不舍得?”
虞渊笑着点头:“只是两株桂花而已,朕何至于不舍?”
安无恙腹诽,去年送了架古琴给小楚,你当时可都甩我脸色、降我好感度了!
安无恙面上却笑吟吟的,“这可是皇上赏赐的桂花,楚婕妤和赵婕妤必然喜欢得紧。”
听了此言,虞渊确实蹙眉道:“朕瞧着她们两个侍奉朕是愈发不用心了。”
你对小赵小楚难道用心过吗?
安无恙嘴上却连忙道:“怎么会呢?赵婕妤只是性子太活泛了,人也不够聪慧,所以一直不大懂得如何侍奉好皇上。至于楚婕妤——楚婕妤性情高洁,她只是一心想做贤妃罢了。”
“想做贤妃?”虞渊皱眉不解,想做贤妃,缘何见了朕却没个笑脸?
安无恙柔声低婉道:“楚婕妤这是隐晦谏言,请皇上保重龙体呢。”
虞渊依然有些不愉:“楚氏这是觉得朕过于耽溺女色吗?!”
安无恙腹诽:难道你没有吗?
安无恙拉了拉皇帝的明黄衣袖,眉宇带着三分娇俏之意,“这后宫嫔妃,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留住皇上?楚婕妤又怎么可能不渴盼君恩?可她还是一如既往,端庄持重,便可见她对皇上的爱重之意。”
虞渊蹙眉琢磨了一会儿,想想楚氏那张既不美丽更无半点风情的脸,不由摇了摇头,“就算她真盼着,朕对她也没多少兴趣!”
安无恙:好巧啊,小楚对你更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虞渊伸手拉住安无恙的手,含笑道:“太医院新选了两个医女入宫,其中那个沐氏合了贵妃的眼缘,已经留在长乐宫侍奉了。另一个是个经验老到的民间名医谭氏,朕叫她明日便来你宫里侍奉。”
“多谢皇上。”安无恙低眉道。沐氏?是沐院令的晚辈吗?太医世家的女子啊,也难怪贵妃一眼看中。
皇帝虞渊又柔声宽慰道:“你放心,这个谭氏精通妇产一科,在民间颇有声誉,并不逊色于人。”
安无恙不由一笑,“贵妃娘娘身子不好,妾身再不懂事,也不至于跟贵妃娘娘争这个。”
何况她只是个嫔,还是个没册封的嫔,哪里有底气跟贵妃争抢?
虞渊释然一笑:“你虽入宫晚,于朕相亲相近不过两三年光景,但在朕心目中,你和阿秀是一样要紧的。”
一样吗?安无恙可没觉得这两三年的光景便比得上青梅竹马的情分了。
“皇上对妾身已经是极好了,妾身没有什么不知足的。且贵妃娘娘也是可怜人,妾身不会跟贵妃娘娘吃味的。”安无恙声音更加柔婉。
虞渊心中感慨不已,论脾性,无恙甚至比阿秀还要更好些……阿秀还偶有使小性子、甩他脸色的时候呢,无恙却是万般柔婉,千般懂事,甚至懂事地叫人有些心疼。
虞渊抬手抚了抚安无恙鬓角的碎发,“你的册封礼,朕琢磨着,待天气凉爽些,不如便办了吧。”
安无恙一愣:“来得及吗?”——嫔虽算不得多高的位分,但也需要绣制翟服、打造翟冠,怎么也得三五个月吧?
虞渊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可以先借用婉嫔的翟服翟冠。”
安无恙眼前一亮,“是了,还有这般取巧的法子,妾身先前竟没想到!”
虞渊露出笑意,“你若不介意,这自然是最快的法子。不过你放心,这翟服翟冠事后都会给你补上。”
安无恙笑容灿烂,点头道:“妾身都听皇上的!”
封嫔之礼,当然是尽快办理得好,落袋为安,也省得日后有什么变数!
“不过此事可否暂且不要声张?”安无恙低声道,也省得被人趁机钻了空子。
“朕自然省得。”虞渊自是应允不迭,无恙也是被先前那些事儿给吓着了,所以才这样低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