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终还是被“请”了进来。
外面的雨又下了。狂风席卷着闪电,比上午时分还要猛烈的一场雨。
几乎谢岫言的话音刚落,雨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洒下。
谢岫言没再理会母亲,转身去拉门外江黎衫的手。
甚至怕她淋雨,他当场脱下了外套,顶在江黎衫头上。
不想让这些雨水,沾染她半分。
何萃这才知道,自己这个没良心的儿子,竟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了小姑娘。
“先进来吧!”这话是对江黎衫说的,并没有想要征求何萃同意。
江黎衫“嗯”了声。路过何萃和谢和言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完全是把两人都当成空气。
何萃刚想出言嘲讽,就看到她那个自小便冷心冷肺的儿子,正站在挡雨的屋檐下,用外套衣袖给那姑娘擦头上不明显的水珠。
“对不起,让你淋雨了。”少年嗓音满是愧疚。
这雨是有毒吗?
“……。”
何萃刚跟那个姓谢的结婚时,姓谢的也挺宠她,但也没有宠到不让她淋一点雨的程度。
如今,看到亲儿子这样对一个小贱蹄子。
何萃心里不平衡。出口的话也满是刺。
“有些个没良心的,可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对亲娘恐怕也没这么好吧。”
谢岫言懒得接话。
江黎衫就更不可能分余光过去了。
“冷吗?”谢岫言问。
江黎衫摇头,谢岫言当时反应挺快的,她身上基本没淋什么雨,也就沾染上了几滴水珠。
“进来待会吧。”
将江黎衫带进自己的房间,谢岫言转身去拿行李。
很快,外面只剩下何萃和谢和言。
谢和言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痴痴盯着那纤细的身影。
“妈,哥哥的媳妇真好看。”
谢和言以往只知道,哥哥攀上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受刻板印象影响再加上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下意识将哥哥的女朋友想象成体重几百斤、脸上全是雀斑的大肥妞。
毕竟他们这里有钱人家的姑娘就是这样的长相。
可没想到,会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
比张茜姐姐还好看。
方才,他已经盯着走神许久了。
何萃自然知道儿子的脾性。
男人嘛!没有几个不喜欢漂亮姑娘。
就算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谢岫言那个没良心的带回来的这小姑娘,跟娱乐圈的女星比也不遑多让,或许娱乐圈的女星也没这小姑娘好看。
“喜欢啊。就抢过来。”红发女人淡淡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从小到大,你哥有什么不是你的。”
谢和言犹豫:“妈,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她继续撺掇道。
“……可我又没哥长得好看,那女的能看上我吗?”
何萃笑:“说不准那贱蹄子就是喜欢丑的。”
“女人嘛!都浪的很。”
谢和言:“……。”
-
谢岫言带着江黎衫回到了自己也挺久没回来的房间。
他庆幸何萃懒惰,才没有在他唯一的床上堆上杂物。
但很明显,床不能睡了。
被单已经发霉。
谢岫言让江黎衫等在门口,自己进去收拾。
来之前,他已经猜到了,所以带了简单的床上四件套。
何萃进到冒着湿气的堂屋,就看到谢岫言在屋内又擦又扫的。
“真有闲心,就把屋里屋外全收拾一遍。”
谢岫言依旧没接话。
约莫快一个小时,他才让江黎衫进去。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下来。
怕床板太硬,谢岫言在被单下面铺满了自己带来的所有衣服。
“今晚将就一晚,明天就走!好不好。”
谢岫言半点忍受不了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待在这里的每一秒钟,都像空中悬着一把利刃,刺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疼的窒息。
江黎衫大概是第一次住这样的“拼好床。”
觉得挺有意思。
说了声“好。”她坐在床边。
“确定明天要走?”
谢岫言应了声,已经去给来时送他们的司机发短信了。
这次能答应回来,完全是何萃用自己的命威胁他,说如果他不回来,她就死给他看。
何萃的性子,谢岫言知道的。
这女人骨子里很疯狂。
之前父亲去世那段时间,她确实死过一次,但被救了回来。
谢岫言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情。
而今看来,她活得好好的。
-
晚饭是谢岫言做的。
谢和言不可能动手,用老话来说,要不是怕死,他连出气都省了。
食材有限,谢岫言只简单做了素面。泼上香油,加上青菜,味道倒也还算不错。
谢岫言本来只想做自己和江黎衫的,奈何,又实在狠不下心来。
便多做了另外两个人的量。
就当喂狗了。
“江江,吃饭。”
他刻意没去叫另外两个人。
谢和言却老早就闻到了。
在谢岫言将面端上桌,他便连跳带蹦的进了厨房。
将自己和母亲那份端上了桌。
若不是房间内没有吃饭的桌子,谢岫言实在不想让江黎衫面对吸血鬼一样的两人。
一张木制泛黄的方形桌,四人环桌而坐。
谢和言吸了一口面,视线又忍不住望向对面的姑娘。
今天,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过去了。
“能叫你嫂子不?”他开口。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黎衫听不懂对面那丑八怪说话,但感觉到他应该是在同她说话。
掀起漂亮的眼睛,她淡淡看过去一眼。
目光交接。
谢和言脸顿时红了。
“姐姐,你…真漂亮。”
江黎衫眯了眯眼,依稀只有听懂“漂亮”两个字。
忍着嫌恶,她低下头,选择默不出声。
谢和言还想再说什么,发现亲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用看死人的模样,看着他了。
仿佛只要他再敢多说一句,他就敢当场动手打人。
对谢岫言,谢和言是怕的。
谢和言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何萃向来偏心,在她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允许没良心的大儿子欺负小儿子。
“岫言啊。弟弟夸你媳妇好看,还不得行了。”
“什么时候,这么分不清好坏嘞。”
“还没娶老婆呐,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谢岫言不想在饭桌上同他们吵架,看江黎衫放下碗筷,他最后吃了几口,便拉着江黎衫的手,要往房间回。
“——哥哥,我挺喜欢嫂子的,你让给我好不好。”
谢和言突然开口,用的是银川这边的方言,江黎衫听不懂,也不想懂。
顿住脚步,谢岫言冷冷地看过来一眼。
饭桌对面的谢和言眉毛一颤,感到无形压迫。
漏风的木门被“嘎吱”一声关上。
江黎衫能感觉到谢岫言情绪又不对劲,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应该跟最后那个丑八怪的话有关。
“他说的什么?”她问。
谢岫言看着江黎衫,眼角慢慢红了。
“你会……被抢走吗?”
“为什么这样问?”
“你会吗?”他没说原因,只追问“会吗?”
无奈叹气,“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除非我愿意,否则不存在被抢走的可能。”
谢岫言陷入恍惚,眼神一寸寸着迷的望向眼前人。
江黎衫感觉自己被吻住了。
对方动作很快,只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便松开了。
环住江黎衫的细腰,谢岫言眷恋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脖颈。
“他喜欢你。”他突然说。
“还想从我身边抢走你。”
“谁?”女孩语气很淡。
“我……弟弟。”
“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不该带你回来的”。
“就应该让你待在我一个人身边。”
江黎衫“……。”
就是那个眼睛像被针缝过一样的丑八怪。
“……你喜欢他吗?”
外面的雨停了。
天色还没彻底暗透,西方天际冒出一抹淡淡的橘红。
“……。”
江黎衫觉得谢岫言在侮辱她。
被气笑了。
“谢岫言。”
“在你这里,我是有恋丑癖吗?”
谢岫言:“……。”
要是没有今天晚上的事儿,谢岫言估计就被她简单的一句话哄高兴了。可现在,他太没安全感了,她的话,不仅没让他高兴起来,反而更郁闷了。
呼吸洒在女孩脖颈间,忍不住想,“要是我长得跟他一样,你还会答应跟我在一起吗?”
“——不会。”这次,江黎衫连犹豫都没有。
“我不喜欢丑的。”
谢岫言:“……。”
牙齿重重咬在她肩膀上,直到确认出现了牙印,谢岫言才松开。
将人抱得更紧了。
*
床确实硬。
躺在床上,江黎衫才有了实感。
但就目前而言,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很硬吗?”
在她刚翻身的时候,身边的某人出声了。
空气安静了。
江黎衫没说话。
“……那要不要睡在我身上。”勾住身侧人的细腰,谢岫言一个胳膊用力,将人抱在了自己身上。
女上男下的姿势。
场景莫名熟悉。
上次好像就是这样。只不过位置不同。
江黎衫其实很想告诉他,他身上更硬一些。
况且睡在他身上,她只会休息得更不好。
但终究没开口。
今天他难过的次数太多了。
脑袋埋在谢岫言胸膛上,江黎衫闭上眼。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谁知道,没几秒,就陷入了梦乡。
听着她鼻翼间静静的呼吸声,谢岫言心安一片。
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头发。
“我爱你。”他说。
这一觉,江黎衫睡的很熟,第二日,她依旧是六点多醒的。
从谢岫言身上起来,她缓慢地挪到床边。套上衣服。
找出昨天晚上,谢岫言提前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来到屋外,洗脸刷牙。
捆着低马尾的姑娘是这个时候来的。
猝不及防,两人对上视线。
张茜环着胸,先上下打量一番,说。
“你就是岫言哥哥带回来的女朋友,长得也就一般般吗?”
这个姑娘大概是在别的地方待过,说的话,带着不算标准的普通话口音,江黎衫是可以听懂的。
没多余的闲心同素不相识的人比较外貌,江黎衫没有吭声。
况且猜测年龄,江黎衫觉得自己应该是比她大的。
这姑娘外表看着挺小的,估计还没成年。
她实在做不出,跟一个未成年小姑娘比较这些。
张茜上前一步,她是昨天晚上才从谢和言那里知道,谢岫言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她几乎是当场就想跑过来质问真假,可外面的雨断断续续,父母死活不同意她过来。
她才硬生生拖到现在。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一定要来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狐狸精能把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岫言哥哥给勾走的。
终究年纪小,对方没说话,张茜以为是怕了
上前一步,她接着道。
“实话告诉你吧。这位姐姐,我跟岫言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他就说过要娶我的,而且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过家家…他还亲过我…。”
江黎衫不记得对方一共说了多少个“一起。”
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
“所以,姐姐,你识趣的话,就自己离开岫言哥哥。”
听完这小姑娘的发言。
江黎衫总算知道,母亲爱看的短剧为何都那么炸裂了,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啊!
“说完了。”
江黎衫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啊!”小姑娘应了声。
“…这种事。你应该去跟他说,而不是来找我,只要他同意,我们可以马上分手。”
江黎衫实在讨厌处理这样的事。也不想作为正宫去处理男朋友身边的莺莺燕燕。
在她看来,一个合格的男人,应该会自己处理好和所有女性的关系。
若再有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要重新考虑一下和谢岫言的关系。
她的时间,不是拿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的。
谢岫言甫一来到屋外,听到的就是她说这句。
分手!!!
她竟然说分手!!!
眼尾泛红一片,她将江黎衫拉至身后,对上张茜的眼,厉声骂了声滚。
张茜哭着跑了。
“你要跟我……分手?”
外人走后,谢岫言哑着声问。
他睁开眼,衣服都没穿完,就出来找她,谁知,就听到她说这些。
“没有!吓唬她呢!”
“你这是吓唬她吗?你这明明是吓唬我,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这个。”
江黎衫看着他已经蓄满水的眼睛。
一阵头大。
“我饿了。吃饭吧。”
喉结艰难跳动,谢岫言去做了简单的早餐。
吃饭期间,他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黎衫想了一下,那小姑娘的话。
“她说你们是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