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目叶能挡住那些低阶魔修的视线,却终究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一把剑破开草丛的瞬间,程楚已经抱着东东滚了出去。
剑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蓬血雾。她来不及疼,只是把东东往怀里又紧了紧,踉跄着站稳。
“大胆魔族!”她抬起头,眼里烧着一团火,“速来受死!”
她把东东轻轻放在地上,伸手按在泥土里。
草木之力从掌心涌出去,像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动地底的根须。
藤蔓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层层叠叠,把东东裹成一个茧,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
那女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做完这一切,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师妹!”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真是被魔族奸细蛊惑了!快到我这里来,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程楚站起身,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还沾着血,月光照上去,泛着暗红色的光。
“走开。”她一字一句地说,“谁是你师妹?”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我师承万剑宗长桓剑尊,何时与你这魔族奸细有过联系?”
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几个人围上来,剑尖对着程楚,脚步谨慎。程楚没有退。她握紧桃木剑,灵力灌进去,剑身嗡嗡震颤。
听涛剑诀·潮涌。
剑光炸开,不是往前,是往四面八方。
那几个人被她逼退了一步,就这一步,足够了。她没有恋战,身形一闪,直直朝那女子冲去。
她是这里最强的。杀魔符必须用在她身上。
剑光劈下来,她没有挡。青霜佩猛地一震,白光炸开,替她扛住了这一剑。
玉佩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掉,可她来不及在意,就已经冲到了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可来不及了。
程楚已经贴了上来,手里的杀魔符按在她的手臂上,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光芒大作。
“杀!”
符纸炸开的那一瞬间,那女子的反应快得惊人。
她甚至没有犹豫,另一只手挥剑斩下,把自己的整条手臂齐根砍断。
断臂落地,还在燃烧,黑色的火焰舔舐着血肉,转眼就烧成一团灰烬。
血从那女子的断臂处喷涌而出,她的脸色惨白,可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程楚。
程楚站在那里,胸口插着一柄剑。是那女子在被贴符的瞬间,用仅剩的那只手刺过来的。
她低头看着那柄剑,又抬起头,看着那女子踉跄着后退,被几个魔修扶住。
血从她胸口涌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和腰侧那道伤口流出来的血汇在一起。
她的腿软了一下,整个人脱力,昏倒在地上。
那女子被人扶着往后退,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疯癫的笑。
“好师妹,”她的声音沙哑,“你比你师姐狠。”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断口处血已经用药止住了,可那痛意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盯着远处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她动不了了。”一个魔修低声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恨意,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兴奋,“反噬到了。”
程楚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泥土。
她能感觉到那些人在靠近,她想爬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杀魔符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丹田里空空荡荡,连一丝都挤不出来。
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抓了一把泥,又松开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剑锋破开藤蔓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那些人绕过了她,直接朝东东走去。
一个魔修举起剑,对准那层厚厚的藤蔓,正要劈下去。
程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可她站起来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颗丹药,把它扔到嘴里用力咬碎了。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气息从胃里炸开,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
那火烧过经脉,烧过丹田,烧过每一条血管——疼,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可她咬着牙,把那声惨叫吞回肚子里,硬生生站直了。
那些人终于发现了她。
“她——”
话没说完,剑光已经到了。
程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来的,只知道不能让他们靠近那个茧。
细雨决起,剑光如丝,密密匝匝地铺开,把那些人逼退了好几步。
她的剑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力道也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
可她的手在抖,视线在晃,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波,晃晃悠悠的。
“她吃了什么?!”有人喊了一声。
那女子推开扶着她的人,走上前来。断臂处还在渗血,可她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她闻了一下那个被甩到地上的黑色药瓶。
“阎王丹。”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冷得像冰,“你连这个都吃了。”
她抬起手,剩下的那只手里聚起一团黑气。那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以为吃了这个就能赢?”她的声音很轻,“你连站都站不稳。”
她动了。程楚只看见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甚至来不及举剑,胸口就被重重地拍了一掌。
她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树干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可她没倒。
她用剑撑着身体,又站起来了。
“再来。”她说。
那女子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好。”她也动了。
这一次,程楚看清了。
她侧身躲开第一掌,用剑格开第二掌,第三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她肩上,肩胛骨像是碎了,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可她在那一瞬间,把剑换到了左手。
听涛剑诀·潮涌。
剑光从下而上,如海水初涨,直直朝那女子的面门斩去。
那女子没有躲。她伸手,握住剑刃。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可她握得很紧,紧到程楚抽不回来。
“你以为只有你会拼命?”那女子盯着她,眼眶红了,“我不比你差的。”
她一脚踢在程楚胸口,程楚整个人往后飞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桃木剑脱手,落在不远处。她的嘴里全是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可她看见那个茧还完好无损。
她爬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捡剑。
她只是挡在那个茧前面,张开双臂。
“来啊。”她说。
那女子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人,张开双臂挡在一个藤蔓织成的茧前面。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在叹气。
“你和你师姐一样。”她说,“都是傻子。”
她抬起手,掌心里的黑气已经聚成了一把剑的形状。程楚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剑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劈在那团黑气上。
那女子被震得连退数步,脚下一阵踉跄,方才稳住身形。
她脸色骤然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一剑的力道,远非寻常金丹修士能承受。
程楚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从月光中飘落而下。
衣袂翻飞,剑光如练。
崔笙稳稳地落在她面前,手中三尺青锋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流转着未散的灵力余韵。
她回头看了程楚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确认她暂时不会死之后,才缓缓转回去,盯着那女子。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之下,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暗流。
“魔族也敢在我云中郡撒野?”
崔笙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静底下,压着滔天的杀意。
那女子被这目光一盯,竟生生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她想退,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那女子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长默尊者——崔笙。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流传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她到底有多可怕。
她以剑入道,却通阵法、精符箓、擅丹术、晓占卜。
旁人在一条道上走到黑便已耗尽毕生心血,她却像是有用不完的天赋,在每一条道上都走得比常人更远、更深。
有人说她是天生的修仙胚子,有人说她贪多嚼不烂早晚会栽跟头——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说她“嚼不烂”的人早已化作黄土。
而她依然站在那里,修为一日千里,手段层出不穷。
全修二字,放眼整个大陆,也只有她担得起。
那女子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别说打了——就他们手下那两个金丹期的废物,拿什么跟人家元婴巅峰比?
元婴巅峰是什么概念?那是翻手之间就能碾碎一座城池的存在。
甚至……他们根本不知道崔笙到底有没有突破那层窗户纸。
元婴巅峰之上,便是化神。若她当真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那女子不敢再想下去。
“二公主,怎么办?”身后一个魔族修士压低了声音问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掩不住的慌乱。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到一声冷冰冰的——
“剑阵,起。”
崔笙只是将手中长剑往空中一抛,十指翻飞,瞬息之间掐出数十道法诀。那柄剑悬在半空,嗡鸣一声,剑身上光华大盛——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飞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柄剑,也不是十柄剑。
是数百柄、上千柄,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空,每一柄都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每一柄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避开了程楚和东东所在的位置,直奔那些魔族修士而去。
剑雨落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筑基期的魔族修士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剑光吞没。
有的被一剑贯穿胸口,有的被数柄飞剑钉在地上,有的拼命运转身法想要躲避,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三柄剑同时追上——
一剑封喉,一剑穿心,一剑断魂。
几个呼吸之间,全场能站着的魔族修士,只剩下那两个金丹期的了。
那女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信号弹,猛地往天上一掷——
“咻——砰!”
刺目的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整片森林照得如同白昼。
可信号弹刚刚脱手,她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
她就看到了血。
自己的血。
另一只手臂,齐肩而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痛,太痛了,那种痛不是皮肉被割开的痛,是剑气入体、顺着经脉一路焚烧的痛。
她甚至没法捂着断臂的伤口,一个时辰之内,两条手臂,全没了。
可她没有倒下去。
甚至,她脸上的狰狞,在那一瞬间盖过了痛苦。
“所有魔族,听我命令——”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全部自爆!”
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疯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话音未落,那些倒在地上还没死透的魔族修士,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不再挣扎,不再哀嚎,而是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逆转丹田,引爆自己——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森林中炸开,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那些魔族修士用自己的身体,化作一枚枚人肉炸弹,不惜一切代价地冲向崔笙和程楚的方向。
与此同时,另一个金丹期的魔族修士也动了。
他没有自爆。
他直接扑向崔笙,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浑身灵力疯狂燃烧,气势暴涨——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哪怕是死,也要拉着崔笙一起死。
崔笙神色不变。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右手一翻,一张符箓从袖中飞出,悬浮在她面前。
那符箓上流转着金色的灵光,纹路复杂而精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挡。”
符箓应声而碎,化作一面金色的光盾,在她身前凭空展开。
那光盾厚实如城墙,上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这不仅仅是一张防御符,而是符阵双修的产物。
是她用符箓为载体、阵法为根基,亲手炼制的护身之宝。
那金丹魔修一头撞上光盾,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可他没有停,甚至没有犹豫,落地的一瞬间又爬了起来,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他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只有死,只有拖住她,哪怕只拖住一瞬。
崔笙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太烦了。
与此同时,她左手已经捏出另一道法诀,数柄飞剑从剑阵中分出,化作流光,直取那些冲向程楚方向的魔族修士。
一剑一个,干净利落。那些自爆的魔修在半空中便被剑光贯穿,还没来得及引爆体内的灵力,便被斩断了生机。
可一个倒下,另一个又扑上来。
自爆的、冲锋的、拼命的……这些魔族修士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计代价,不在乎生死,只想着完成那个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
她能感觉到,远处有三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至少三个元婴级的强者。
那股威压,隔着数十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是魔族的人,来者不善。
可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方向。
在那三道魔族气息的后面,还跟着一道……不一样的气息。
那道气息没有魔族的暴戾与阴冷,反而带着一种清正而凌厉的锋芒——不是魔族,是修士。
而且修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巅峰级别。
是谁?
崔笙的目光微微一闪,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那道气息的主人,速度极快,正从另一个方向朝这边赶来。
是敌?是友?
还是……另有图谋?
她没有时间多想。
眼前那个断了双臂的金丹女子,在自爆的命令下达之后,非但没有跟着一起冲上去,反而悄悄后退了几步。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尖抵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枚藏在齿间的药丸,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崔笙的瞳孔微缩。
她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魔族死士的最后一招——噬魂丹。
服下之后,能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代价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一旦让她服下,这个金丹期的女子就会在瞬间拥有接近元婴期的战力,哪怕只能维持几个呼吸,也足以造成麻烦。
她右手一弹,一枚银白色的药丸从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那女子的口中——
“熄。”
那女子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狰狞与疯狂在一瞬间凝固。
她想要咬碎那枚噬魂丹,却发现嘴里的那颗黑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崔笙弹进来的那枚银丸。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喉咙直贯丹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体内刚刚燃起的灵力火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被封住了。
身体在发软,视线在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崔笙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她甚至没有看她第二眼。
因为那三个元婴级的魔族气息,已经到了。
? ?写的我也十分痛,希望没有虐到大家。
?
今天写的实在有点力竭了,希望大家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