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楚慢慢睁开眼。视线还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她眨了眨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是汲川君。
“你……”她刚开口,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轻轻咳了几声,胸口震得有些生疼。
汲川君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水温热的,顺着喉咙往下走,像一股暖流漫过心底。
程楚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正要问东东的情况,就看见汲川君放下杯子,匆匆走了出去。
“还在那愣着呢?程楚醒了!”
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难得的急切。
紧接着,两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起一阵风。
“小师妹!你终于醒了——”莫逍遥的声音又高又亮,整个人往前一扑,作势就要往床边扑过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揪住他的衣领。
徐庆舟面无表情地把他往后一拽,莫逍遥只能不情不愿地在床边坐下,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庆舟的声音很稳,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程楚看着他,看着师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谢谢师兄和师尊关心……我没啥大事了……”
她顿了顿,猛地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她……她呢?还好吧?”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莫逍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按理说,傀儡蛊灭了,东东的记忆就该恢复。
可她还睡着,谁也不知道她醒来后还记得什么,谁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程楚。
程楚看着他那副磨磨唧唧的样子,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攥紧拳头,想撑着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手指刚握紧又无力地松开。她恨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死魔族。”她的声音在发抖,“难道还是晚了一步吗?”
眼泪悬在眼眶里,马上就要落下来。
莫逍遥知道她误会了,张嘴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师姐她已经——
话还没出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
声音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们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个人站在门框里,面色苍白,站都站不稳,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眼睛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带,头发散着,衣衫单薄。
可她固执地站在那里,一步一步往前摸索,脚底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莫逍遥看呆了。徐庆舟踢了他一脚,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扶她。
“师姐,”他轻轻握住徐冬的手,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出来了?”
徐冬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纱布下面的眼睛闭着,可她的脸朝着屋子里某个方向,一动不动的。
“我……”她犹豫了一会儿,“我感觉我需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我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程楚脸上。
程楚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可我还是想来见见她。”
徐冬的声音更轻了。
她伸出手,在空中慢慢摸索,手指微微颤抖。
莫逍遥想扶她,她轻轻避开了。不是不想被扶,是这条路她想自己走。
找到那个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从门框摸到墙,从墙摸到窗户,中间不小心撞到桌角,闷哼了一声,又继续往前。
她的手在空气中划着。
终于,她的指尖向下碰到了被子。她顺着被子往前摸,一点一点。
然后,她伸手碰到了程楚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手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轻轻地描摹。指尖落在额头上,从中间往两边滑。
“额头……有点宽。”东东轻声说,指尖慢慢往下移,划过眉毛,“眉毛……是弯的。”
程楚没有说话,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指尖落在眼睛上。东东感觉到了那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轻轻眨动,扑闪扑闪的,像蝴蝶扇翅膀。
“眼睛……很大。”她的声音在发抖。
指尖落在鼻梁上,顺着滑到鼻尖。“鼻子……挺的。”
落在嘴唇上。“嘴唇……有点薄。”
指尖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东东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可她描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像在描摹一幅很重要的画。
然后,眼泪从纱布下面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其实不是很记得清了,”她的声音哽住了,“可指尖仿佛还记得这张脸。”
程楚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费力地伸出手,手指在发抖,可她努力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东东的手指。
“还好,”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还好你还在。”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可有一双很瘦的手,轻轻为她擦掉了。
程楚也伸出手,颤巍巍地够到东东脸上,擦掉了纱布边缘渗出的湿痕。
两个人就那样,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互相擦着眼泪。
窗外的叶子还在落,一片,又一片,在风里打着旋。
窗外两棵被风吹弯的树,终于靠在了一起。
? ?程楚和东东终于又相遇啦!
?
希望茫茫人海中的我们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