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丫鬟都是办事细致妥帖的人,经过多方探听,弄清楚了过几日赏花宴都有哪些人接到了皇后的帖子,这些人都是什么性子,包括一些喜好、忌讳都登记在册,交到谢瑾窈手上,供她阅览。
一些更隐私的东西,以她们的能力就无法查探了。
谢瑾窈翻着册子,觉得目前掌握的信息完全够用。赏花宴上的夫人小姐那么多,却也不是人人都要打交道。就算要打交道,头一回见面,也不会深入到哪里去。
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事,随机应变就是了。谢瑾窈不认为自己会应付不来。
在大周,谢瑾窈虽极少参与宴会,仅有的几次,也见识过了牛鬼蛇神。再厉害也不过是人的手段,只要脑子够灵活,总有应对的法子。
一晃眼,赏花宴来临。
要穿的衣裳与佩戴的首饰一早就选好了,谢瑾窈由着心灵手巧的几个丫鬟装扮自己。
这种时候,玹影只有在一旁观看的份儿。
看了许久,玹影低声道了一句:“我陪小姐去?”
他是极不爱出席人多热闹的场合,但陪着谢瑾窈,他乐意之至。
谢瑾窈笑了笑,因着珠翠在给她盘鬟髻,她不好乱动,从面前的铜镜里瞧了一眼玹影,道:“今日的赏花宴都是女眷,可没有邀请男子,你一个男子去宴会上多突兀。不是说与萧璟陌有事要出城一趟,怎么还没出发?”
“可以改日。”玹影道。
“言而无信可不好。”珠翠正好挽好了发髻,谢瑾窈转过身去看着玹影,“萧璟陌是你表兄,你更不该仗着关系好戏耍于他了。去吧,我这边不会有事。”
珠翠拿起桌上的首饰一件一件簪到谢瑾窈的发髻间,边打量边调整,以求做到最完美。
谢瑾窈容貌过人,随便打扮一下就光彩照人,可今日的赏花宴是皇后办的,不知是何目的,丫鬟们私下猜测过,八成又是给太子选妃纳良娣。前来的女子必然会盛装打扮,谢瑾窈自然不能在外物上被比下去。
谢瑾窈与玹影一道出了东宫,一个去赏花宴,一个去找萧璟陌,马车与马匹一南一北,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去。
赏花宴设在含香别苑,皇家御用园林,远远可见朱甍碧瓦、雕梁画栋。
待身处其中,才知比起雅致的建筑,优美的风景才更引人注目。几乎是五步一景,错落有致,不至于令人眼花缭乱。
一路分花拂柳过去,心境都舒缓不少。
谢瑾窈心道,这样的地方可不适合勾心斗角,只喝茶赏花才不负美景。
她来得不算晚,也不够早,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些夫人小姐来了,正在闲聊。
聊的自然是近来为人津津乐道的东宫传闻——
“听说咱们这位太子妃可了不得,在大周是一品重臣的女儿,还被册封为公主。”
“那又如何,大周皇帝的亲女儿、正儿八经的嫡公主还不是远嫁到咱们煜国来当皇妃。”
“说太子妃了不得,可不是指她的身份,是她……”一位夫人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讳莫如深道,“驭夫有术。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太子殿下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我倒是有所耳闻,皇后娘娘欲为太子纳侧妃良娣,被太子妃挡回去了。就连送到东宫的女子都被打跑了。”
“这是名门贵女、大家闺秀?怕不是个市井悍妇。”
“啧啧,太子殿下从前流落在外,早早娶了妻,如今认祖归宗,倒也不好抛弃元配。有这样一位无德善妒的太子妃,太子殿下往后的日子可不会安宁。”
“我看皇后娘娘今日办这个赏花宴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纳侧妃良娣的。不知太子妃又会惹出怎样的事端,且看着吧,有的热闹了。”
宝月愤愤地握起拳头,这些夫人小姐也太过分了,如此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将她当成了笑话说三道四。
谢瑾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臂间的帔帛,唇边挂上一抹无可挑剔的淡笑,从假山石后走出来,施施然出现在几位夫人小姐的视线里。
“咦,这位是……”
甫一冒出张生面孔,夫人小姐们都有些懵,迟迟未反应过来这是哪位。
端看她身着紫秀阁新出的千金难求的榴花红重华锦,金线绣的朵朵绮罗花栩栩如生,恰到好处地点缀珠玉,纤腰若柳,一侧挂着明黄组玉佩,金红双色帔子好似拽下朝霞挽在肩臂之上。金玉簪钗环绕也没能抢走一二分风华,最惹眼的当属她那张美人面。
一双美目顾盼神飞,含着浅浅笑意,看似与人为善,可细看又觉着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朱唇雪肤,清冷又艳丽,温雅而妩媚,似妖似仙,美得勾魂摄魄。
一众夫人小姐都看呆了。
过去好歹出席过不少宴会,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
尤其是那些个年龄相仿的小姐,不免自惭形秽,懊恼于今日穿的衣裳不够华丽,佩戴的首饰不够精美。
“不巧了,正是诸位夫人小姐适才提到的不似名门贵女大家闺秀、倒像个市井悍妇的太子妃。”谢瑾窈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罢,唇畔的笑意深了些,她是真觉得有几分好笑。
众位夫人小姐脸色骤变。
她们以为太子妃会与皇后一同到来,皇后一旦出现,隔得老远就有侍女通报。谁承想,太子妃自己悄然过来了,将她们方才的议论听了个完整。
一阵骚乱,众位夫人小姐纷纷起身行礼:“臣妇、臣女见过太子妃。”
夫人们到底沉稳一些,那些个小姐却惊慌失措不敢抬首。
夫人们此起彼伏道:“太子妃恕罪。”
夫人们心想,谢瑾窈初来乍到,太子都还没站稳脚跟,需要朝中大臣的帮扶,遑论太子妃。纵使她心中有怨,也不可能降罪于她们。想明白这一点,夫人们的面色渐渐镇定下来。
“免礼。”谢瑾窈道,“都坐吧。”
夫人们暗暗舒口气,看来她们想的没错,太子妃是要息事宁人,顿时放松下来。
未料才刚坐下,谢瑾窈就指着她们当中的一人道:“我听着声音,方才好像是都督夫人说本宫是位无德善妒的太子妃,太子殿下往后的日子不会安宁,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