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秀英的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去饺子馆干活,不仅能有工资拿,还能顿顿蹭上好饭好菜,说不定还能在收银台前捞点油水。
不过,饺子店现在确实缺人手,生意红火,店里忙得团团转。
把王秀英放在眼皮子底下干活,总比让她在家里作妖强。
“行啊!”钱玉莲痛快地答应了。
“明天一早,你就去店里找玉兰报到。工钱怎么算,玉兰说了算。不过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店里偷懒耍滑,或者手脚不干净……”
“绝对不会!妈您放心!我一定拿饺子馆当自个儿家一样!”王秀英拍着胸脯保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老二两口子,一个半夜去码头扛大包,累得每天白天在厂里像条死狗;一个在饺子馆里被杨玉兰指使着洗洗涮涮,老老实实地赚辛苦钱。
这俩被钱蒙了心的活宝,总算是在现实的毒打和钱玉莲的威压下,被治得服服帖帖了。
这天傍晚,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钱玉莲刚在饺子馆帮完忙,解下围裙回到大杂院,刚进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低气压。
堂屋里,没开灯。
杨青山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手里捏着个没点燃的烟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灰暗的情绪里。
杨国强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爷俩在这儿比赛谁脸黑呢?
钱玉莲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啪”地一声拉开灯绳,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
杨青山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疲惫、憋屈,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低下了头。
“妈!您评评这个理!”
杨青山不说话,杨国强可是憋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吴大胜那个王八羔子!他简直就不是个人!”
吴大胜?
钱玉莲眉头一皱。
那是大姑姐杨青虹的儿子,杨青山的亲外甥。前阵子刚听说这小子在钢厂偷卖钢材,被杨青山给撞见了,杨青山心软帮他遮掩了过去。
怎么今天又提起他来了?
“他怎么了?他又偷东西被抓了?”钱玉莲问。
“他要是偷东西被抓了那也是活该!他今天……”
杨国强气得直咬牙,指着杨青山说,
“他今天竟然把爸给举报了!”
“什么?!”钱玉莲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
杨国强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今天厂里开全体职工大会,主要是宣布这批临时工转正的名单,那个吴大胜也在名单里。”
“本来大家伙儿都挺高兴的,爸还特意坐在前面,寻思着自己外甥兼徒弟转正了,他脸上也有光。”
“结果您猜怎么着?那个吴大胜上了主席台,拿过麦克风,没说两句感谢厂里栽培的话,突然话锋一转,直接开始大声检举!”
“他当着全厂几千人的面,指名道姓地说第二车间主任杨青山,也就是他亲舅舅,利用职务之便,盗窃国家钢材私自贩卖!”
“他还说他曾经亲眼看见爸半夜在仓库里往外搬东西,他为了正义,必须要大义灭亲!”
“放他娘的连环罗圈屁!”
钱玉莲听完,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简直是农夫与蛇的现实版!反咬一口啊!”
“他偷钢材被你爸抓住,你爸好心帮他遮掩,还替他垫了钱补亏空。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为了他自己能在转正大会上立个‘大义灭亲’的功劳,他竟然敢把这脏水往你爸头上泼!”
“那后来呢?厂里怎么说?”钱玉莲焦急地看着杨青山。
在这个年代,工人一旦背上“盗窃国家财产”的罪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开除公职,剥夺一切待遇;重则直接扭送公安机关,是要吃牢饭的啊!
杨青山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厂里说……这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查。”
“保卫科已经介入了。在查清真相之前,厂里决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几个字有千钧重。
“决定暂停我车间主任的职务。让我停职反省,随时接受调查。”
停职反省。
这四个字对于杨青山这样一个干了一辈子工作、把清白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八级老钳工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他不仅要忍受失去工作的恐慌,更要承受全厂工友那怀疑、鄙夷的目光。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杨青虹这个搅家精!生出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钱玉莲气得浑身发抖。
她这辈子最见不得自己老伴儿受这种窝囊气。
前世老头子为了这个家操劳一生,临死都没落着好。这一世她发誓要让他安安稳稳地享清福,怎么能容忍被人这样往死里坑!
“不行!我这就去她家!”
钱玉莲猛地转身,抄起门后的扫帚疙瘩,双眼冒火。
“我今天非得把杨青虹家那两扇大门给砸了不可!我问问她是怎么教出这种烂心肝的狗东西的!”
“玉莲!你别去!”
杨青山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钱玉莲的胳膊。虽然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手上的力气却很大。
“你现在去闹有什么用?那吴大胜既然敢在大会上公开检举,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局。”
“保卫科现在正盯着我呢。你要是去闹,人家只会说咱们做贼心虚,打击报复举报人!到时候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杨玉兰和杨和平也回到了家。
她们听说了这事儿,两人满头大汗,脸色焦急。
“妈!您先别冲动!”
杨玉兰赶紧上前拦下母亲,将扫帚拿了下来。
“爸说得对,现在去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那吴大胜就是个无赖,您跟他讲理是讲不通的。”
杨和平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但依然保持着理智。
“就是啊妈,现在全厂都知道这事儿了。咱们当务之急,不是去揍那个白眼狼,而是得想办法找到证据,证明爸是清白的!”
“只要证据确凿,到时候不仅爸能官复原职,还能反告他一个诬告陷害!让他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