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结果
第七日。
大理寺的调查还没有结果,朝堂上又出了新的变故。
这一回,是杨家。
杨家的家主杨骏,皇后的父亲,当朝国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可精神矍铄,走路带风。他已经很久不上朝了,这一日却出现在朝堂上。
身后跟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怯生生地跟在杨骏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满朝文武都看着那个孩子,窃窃私语。
杨骏走到殿中央,跪下去。
“陛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孩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杨卿请说。”
杨骏直起身来,声音不紧不慢:“鲁国公贾充为国捐躯,老臣心中悲痛。可贾家如今的情形,陛下也看到了。贾黎民身负命案,能不能洗清还不知道。就算洗清了,也未必能承袭爵位。可贾家的香火不能断,老臣思来想去,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贾充的弟弟,早年有个女儿,嫁给了京中一个寒门书生。那书生早亡,留下一个独子,就是这个孩子。”
他把那孩子往前推了推。孩子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是贾家目前除了贾黎民以外,唯一的男丁。老臣以为,应该过继到贾充名下,承袭鲁国公的爵位。一来延续贾家香火,二来也不负陛下对贾充的一片心意。”
殿里一下子炸了锅。
过继旁支,承袭爵位,这是有先例的。可这个孩子是杨骏带来的。杨骏是皇后的父亲,是杨家的家主。他带来的孩子,会是谁的人?
几个老臣站了出来,说此事不妥,贾黎民尚在,嫡子还在,怎能过继旁支?杨家的人也站了出来,说贾黎民身负命案,能不能脱罪还两说,贾家的爵位不能空着。
两派吵成一团。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大臣们,始终没有说话。
“陛下,臣有一言。”
殿里安静下来。这一次讲话的是淮王,淮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是宗室,是手握实权的王爷。他的话,分量不一样。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淮王走到殿中央,声音不高不低:“鲁国公的爵位,应由其子贾黎民承袭。”
杨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有说话。
淮王继续道:“贾黎民涉嫌谋杀谢远,此事尚未定论。在没有定论之前,他只是一个嫌疑人,不是罪犯。按照大晋律法,嫌疑人有权承袭爵位。若日后查明他有罪,再剥夺不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至于谢家那个孩子,虽是贾家旁支,但毕竟不是嫡出。鲁国公的爵位,是陛下亲封的,是给贾充的,不是给贾家旁支的。嫡子尚在,旁支怎能越俎代庖?”
杨骏站了出来。
“淮王殿下此言差矣。贾黎民身负命案,岂能袭爵?若他当真杀了人,却让他顶着鲁国公的头衔受审,朝廷颜面何存?”
淮王看着他,笑了一声:“颜面?朝廷的颜面,是靠给一个还没定罪的人定罪来维护的?”
杨骏被噎住了。
又有几个大臣站出来,支持淮王的说法。他们都是淮王的人,早就准备好了。
杨家的人也不甘示弱,站出来反驳。
两派又吵成一团。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大臣们,始终没有说话。
“够了。”
殿里安静下来。
“贾黎民袭爵之事,容后再议。谢远之死,着大理寺加紧调查。”
他站起来,看了杨骏一眼,又看了淮王一眼。
“退朝。”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皇帝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张忠。”
张忠从门外探进头来。
“传旨。贾黎民袭爵之事,不必再议。待大理寺查明谢远一案,再做定夺。那个孩子……”
他顿了顿。
“送回贾家旁支,让他的亲人抚养。”
张忠愣了一下:“陛下,那孩子是杨……”
“朕说了,送回贾家旁支。”
张忠不敢再说,连忙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里又安静下来。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登基,贾充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人。那时候贾充还年轻,意气风发,在朝堂上替他压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后来贾充越来越强,强到让他害怕。也让皇后起了算计。
他知道贾充在关中做什么,可他不在乎。
因为贾充是忠臣。
这朝堂上,忠臣已经不多了。
大理寺。
杜明坐在后衙的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谢远一案的卷宗。他已经看了三天了,一个字都没有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吏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杨家的人来了。”
杜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请。”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看着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他走进来,拱了拱手。
“杜大人,别来无恙。”
杜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士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这是皇后娘娘给大人的信。”
杜明看着那封信,没有动。
“杜大人不必紧张。皇后娘娘只是想知道,谢远一案的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杜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案子查了三天,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证明贾黎民与此事有关。”
文士的笑容不变:“杜大人说笑了。案子才查了三天,哪能这么快就有结果?”
杜明看着他,目光慢慢变了。
“皇后的意思是……”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谢远一案,疑点重重,需要仔细调查。十天不够,就查一个月。一个月不够,就查一年。总会有结果的。”
杜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文士站起来,拱了拱手:“杜大人辛苦。皇后娘娘不会忘记的。”
他转身走了。
杜明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那封信,看了很久。他没有拆开,只是把它推到一边,拿起卷宗,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