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带回去
皇帝的声音不高，可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周嬷嬷低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恨不能把自己嵌进墙里。
皇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委屈。
“陛下说的是南风那孩子？她前几天当众打了内侍，但是又身子不适，所以臣妾让她在佛堂替陛下和太子祈福。年轻人，身子骨弱，多静养几日也是好的。”
“祈福？”皇帝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在佛堂祈福，需要好几天不吃东西？”
皇后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多了几分不解。
“陛下这是听谁说的？臣妾让人一日三餐都送去的，怎么会不吃东西？”
皇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身后跟着的张忠说了一个字。
“搜。”
张忠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内侍就往外走。
皇后的脸色变了。“陛下！佛堂是清修之地，您让人去搜……”
“朕说搜。”
皇帝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只有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中散开，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忠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腿在发抖，看都不敢看贾充。
“陛……陛下……”
皇帝看着他。
张忠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触着地砖，声音里带着哭腔。
“太子妃……太子妃她……”
“说。”
张忠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
“太子妃在佛堂里，已经……已经昏迷了。”
殿里瞬间降至冰点，然后贾充转身抓了个内侍带路。
皇上也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冕旒上的珠串撞在一起，发出急促的脆响。
皇后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她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佛堂在承明殿后面的角落里，小小三间房，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门敞开着，几个内侍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
贾充冲进去就看到，贾南风躺在蒲团旁边，身子蜷缩着，她的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裙子上那一大片血迹还在往外渗。
“还不快带去偏殿。”
贾充对皇上的话充耳不闻，踉跄着跑进去，颤抖着手摸了摸她的鼻息，就立马对着皇上跪下。
“皇上，求皇上准许老臣带孩子回家。”
皇帝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悲伤欲绝的贾充和昏迷的贾南风。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年轻，第一次见到贾充的女儿。那孩子才几岁大，跟着父亲进宫。
虽然长的不好看可爱，却格外的娇憨，也透着一股灵气。
皇后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皇帝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对着贾充点了点头。
几个内侍跪在廊下，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目光越过皇帝，落在那片血迹上。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她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些，却被皇帝伸手拦住。
“站住。”
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皇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陛下，臣妾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妾真的让人一日三餐送来的，臣妾不知道……”
“闭嘴。”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皇后的话戛然而止。
她站在那里，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贾充抱着南风离开。
皇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冷的开口。
“让太医跟上，全部派过去，如果出了半点事情，全部提头来见。”
马车从宫门驶出的时候，洛阳城的百姓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儿的早朝格外长，本来已经死了的鲁国公在京中被救下带进宫，一直到日头都升到了正中。
宫门忽然大开，一队人马车驾急匆匆地出来，打头的是鲁国公贾充，此刻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让开！都让开！”
贾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那语气里的急迫和愤怒，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去。
有人眼尖，看见了贾充怀里那个人。
“是个女子！”
“穿着太子妃的服制……”
“太子妃？是贾家那个女儿？”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追着马车往前涌。有人踮着脚尖看，有人跟着跑，有人站在路边交头接耳。
“我看见了！太子妃裙子上全是血！”
“天哪，这是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太子妃被皇后娘娘关在宫里好几天了，连口吃的都不给……”
“嘘！你不要命了？”
可这话已经传出去了。一个人传一个人，十个人传百个人，等马车拐进贾府所在的巷子时，半个洛阳城都已经知道了。
太子妃被皇后囚禁，饿了数日，小产了。
贾府的门大敞着。郭淮和贾平早就得了信，带着人在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停下，她扑上去，掀开车帘。
然后她看见了贾南风。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郭淮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跪，被一旁的贾平扶住，她咬着牙。
“快！把人抬进去！热水！纱布！把府医叫来！快去！”
贾南风被抬进屋里，放在床上。郭淮亲手给她换衣裳，剪开那件被血浸透的裙子时，她的手颤抖的不像话。
贾平在旁边捂着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褥上，紧紧的拉着贾南风的手。
府医还没到，太医就乌央乌央的全部赶来了。他们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可一看见床上的人，脸色就变了。
他上前诊脉，手搭在贾南风腕上，片刻后，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样？”贾充站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
陈太医收回手，刘太医又上前，一会又站起来，几轮下来一群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