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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法院门口人山人海,粉丝举着牌子,记者架着机器,路人举着手机,只为等待一个结果。

热搜已经挂了三天:

#糖糖反诉父母!#(爆)

#六岁出道八百万被吞!#(爆)

#反向赡养案即将开庭!#(爆)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没开庭就已经破了一亿,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全是“支持糖糖”、“吸血鬼父母”、“做回真正的自己”等字幕,那些字幕叠在一起,像一条彩色的河流。

一辆出租车停在法院门口,车门打开,糖糖走下来。

今天她穿了件白衬衫,衣领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脸上化了淡妆。

徐佳说的:“上法庭,得让人看着精神。”

糖糖今天确实精神了,脸色虽然还有点儿白,但眼睛已经明亮,像阴天里突然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

林晚晚走在她旁边,阿强跟在后面,老麦抱着厚厚的文件袋,文件袋的边角都被撑变形了。徐佳举着手机直播,徐小雅抱着电脑,赵小凡握着糖糖的手。他们几个人排成一排,像一支小小的队伍。

记者蜂拥而上,话筒伸过来,摄像机怼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糖糖!你有信心吗?”

“你爸妈请了律师,你怕吗?”

“你会原谅他们吗?”

糖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话筒,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不怕。”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然后她往前走,脚步很稳,鞋跟敲在台阶上,哒哒哒作响,像一颗急促的心跳。

法庭内,旁听席坐满了人,里面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被告席上。

糖糖爸妈坐在原告席上,旁边是他们请的赵律师,那个律师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苍蝇站上去都打滑,表情严肃。

糖糖妈妈穿着大红毛衣,头发烫得卷卷,一看见糖糖就哭,声音大得整排都听见:“闺女啊!你瘦了!你是不是没吃饭?”

糖糖爸爸在旁边拉她,手在她胳膊上拽了一下:“别哭!法庭上别丢人!”

糖糖没看他们,走到被告席坐下。

林晚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阿强坐在她旁边,老麦坐在她另一边,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按在上面,像按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黑袍法官进场,全体起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片声响,然后法槌落下,声音很沉,在法庭里回荡:“开庭。”

糖糖爸妈的律师站起来。他的口才很好,声音洪亮得像在演讲:“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张国强、李秀兰,是被告张糖糖的亲生父母。张糖糖六岁出道,十年赚八百万。她成名后,对父母不闻不问,不赡养、不探望、不给一分钱。我的当事人现在年老体弱,没有收入,还欠了外债。根据《婚姻法》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张糖糖作为女儿,月入数十万,却连一分钱都不肯给父母,这是典型的不孝。”

他把一叠材料呈给法官,继续说:“这是张糖糖的收入证明。过去十年,她通过演艺活动,累计收入超过八百万元。而她给父母的钱,几乎没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旁听席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月入数十万?她不是没钱吗?”

“八百万不是被爸妈拿走了吗?”

弹幕也炸了,那些字从屏幕底下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这个律师胡说八道!”

“她六岁就开始赚钱了!”

“但是钱都被爸妈拿走了!”

糖糖坐在被告席上,手在发抖,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律师,看着他胡说八道。

糖糖妈妈在旁边配合着哭,声音时大时小,像在练声乐:“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糖糖爸爸低着头,不说话,但嘴角微微翘着。

法官看向糖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说:“被告人糖糖,你有什么要说的?”

糖糖站起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不是怕,而是委屈。十年四十部戏收益八百万,她却一分没拿到,现在还要被告不孝。她想起六岁那年,零下十度,穿着单衣站在片场,妈妈在旁边数钱。

她想起七岁那年,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脱臼,妈妈问导演“能赔钱吗”。

她想起去年,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她打电话说“妈,我不想活了”,妈妈说“那你先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了。

旁听席上,赵小凡急得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徐佳咬着嘴唇,咬得发白。阿强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咯咯响。

林晚晚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声。“法官大人,我申请作为证人发言。”

法官看了看她,目光在眼镜后面闪了一下,说:“你是?”

“我是林晚晚,是糖糖的朋友,也是她现在的老板。”

法官点头:“准许。”

林晚晚走到证人席,举起右手宣誓,然后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纸,第一张是一张表格,边角有老麦手写的批注。

“法官大人,这是糖糖从六岁到十六岁,十年间的行程表,是剧组的工作记录。上面有每一天的拍摄时间、地点、片酬。每一天,都有人签字确认。”

她把表格呈给法官,继续说:“六岁,那时零下十度,穿单衣每天拍摄十二个小时,片酬两千,全部由她妈妈代领。代领单上有她妈妈的签名,笔迹和合同上的签名一致。”

第二张纸,是一份银行流水账单。

“这是糖糖十年间的银行流水。所有片酬,全部打入她妈妈的账户。糖糖本人,一分钱都没拿到。她的账户余额,在十八岁之前,从未超过一千元。”

第三张纸,是一份医院记录。

“这是糖糖的医院记录。去年,她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医生建议立即治疗,长期服药。但她的账户余额零,连买药的钱都没有。她妈妈在同一个月,从糖糖的片酬里提取了二十万元,其中十五万元用于境外赌博。”

旁听席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被法警按回去。

林晚晚拿出第四张纸,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书钉。

“这是糖糖妈妈的银行流水。过去十年,她妈妈从糖糖的片酬里,提取了八百万元。其中三百万元,用于赌博。两百万元,用于购物。一百万元,用于旅游。剩下的两百万不知所踪。我们查了所有可能的账户,没有找到。可能已经输光了,可能藏在了什么地方,但糖糖一分都没见到。”

她抬起头,看着法官。法官的目光从那叠证据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法官大人,这就是原告说的‘不孝’。糖糖六岁开始赚钱养家,十年赚了八百万,全被父母拿走。她生病了,连买药的钱都没有。现在,她父母还要她赡养,还要她还赌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赡养费的前提是父母确实需要赡养。他们才五十多岁,有劳动能力,没有丧失收入来源。他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良心。”

她把最后一张纸呈上去,动作很轻,但那张纸落在桌上的声音很重。

“这不是糖糖不孝,而是父母对她狠狠的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