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斜阳终于透过内阁的雕花窗照进桌案时,楚曜灵才放下手中的纸币,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
“今日就到这儿吧,殿下。”
唐寒江对待学生一贯冷漠,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皇子,他向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但唯独对月娘唯一的女儿,偏爱得很。
恰好楚曜灵也觉得该歇歇了,她起身理了理桌案,长舒一口气,扭头对着唐寒江道:“唐大人,有些事,还得继续麻烦了。”
唐寒江知道楚曜灵说的是什么,他笑眯眯地点点头:“陛下放心就好。”
等楚曜灵从内阁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陡然又转阴,像要下雨。
楚曜灵脑中还思索着唐寒江今日给她的课题,琅华和玉英一左一右抱着她的书和作业一样跟在身后。
“咱们殿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每每唐大人出题的时候,奴婢在外面听着都觉得有些紧张。”
虽然琅华和唐寒江已经认识了多年,但每次听见唐寒江提问,哪怕提问的对方不是她,都会弄得她紧张兮兮的。
楚曜灵挑眉,朗声道:“唐大人问的东西,大部分本宫都烂熟于心,没什么好害怕的。”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声。
看着这熟悉的动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尖叫声,楚曜灵在心中默默道:“三——
二——
一——”
果然,下一秒一个太监脸色煞白地从拐角处跑出来,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那太监看见楚曜灵,扑通跪下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瑞阳公主,瑞阳公主跑出来了!”
哪怕已经知道怎么回事,楚曜灵还是有些纳闷:“怎么跑出来的?这么多人看不住她一个?”
“瑞阳公主疯了!她把宫门撞开了,我们拦不住!这会儿她往后殿跑了,好多人都被咬了!”
太监说着说着就哭了,脸上的汗和眼泪混在一起。
楚曜灵没再问,皱了皱眉,抬脚往前走。
琅华和玉英对视一眼,连忙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塞到阿鸾怀中,叮嘱道:“你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回去以后就别乱跑了,好好在宫里待着。”
说着,两人匆匆跟在楚曜灵身后走了。
楚曜灵脚步匆匆地穿过两道宫门,远远就看到瑞阳站在广场中央。
这会儿披头散发,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寝衣,衣服上和脸上全是血。
“拦住她!快拦住她!”有的大臣看到瑞阳这幅样子,差点要被吓晕过去。
那大臣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敢上去。
毕竟这些大臣们平时嘴皮子厉害,真到了这种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瑞阳如今已经理智全无,体内暴躁的情绪让她只想大口地咀嚼眼前这些移动饭菜的血肉。
于是瑞阳咆哮一声,径直扑向一个穿红袍的大臣,那大臣吓得腿软,想跑跑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
瑞阳也没客气,这会儿牙齿上还挂着血丝,直接就朝他的脖子咬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瑞阳的头发。
瑞阳的脖子被猛地往后一扯,牙齿咬了个空,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
瑞阳愤怒地转过头,想咬抓她头发的人。
楚曜灵站在她身后,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按住她的肩膀。
瑞阳的力气很大,挣扎得厉害,楚曜灵被她带得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松手。
“瑞阳,你闹够了没有。”
楚曜灵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瑞阳张嘴去咬她的手,楚曜灵把手一缩换了个角度,用手肘压住瑞阳的后颈,把她的脸按向地面。
瑞阳的脸被按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一样扭动身体,但楚曜灵压得很死她翻不了身。
“琅华,拿绳子来!”楚曜灵喊。
琅华愣了一下,不知道去哪里找绳子。
旁边一个太监反应快,连忙扯下自己的腰带递过来。
楚曜灵接过腰带,三下两下把瑞阳的手绑在背后。
楚曜灵这几下把那些宫女太监都看了个呆。
不是吧???瑞阳公主发起疯来得好几个禁军才能制服,太仪公主就这么一个人赤手空拳给她摁住了??
见瑞阳被捆了起来,大臣们才从藏身的地方慢慢探出头来,看着眼前的场面,面面相觑。
刚才被瑞阳扑倒的那个红袍大臣还坐在地上,腿还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太仪殿下,这……”
一个老臣走上前来,看了看楚曜灵,又看了看地上的瑞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曜灵把瑞阳从地上拉起来,瑞阳站不稳,歪歪扭扭地靠在楚曜灵身上,嘴里还在发出那种嘶嘶的声音。
楚曜灵面无表情地扶着她,像扶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诸位大人受惊了。瑞阳姐姐身体不适,本宫带她回去。”
楚曜灵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接话。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堂堂公主变成那个样子,就像怪物一样。
就在这时,接到风声的赵皇后来了。
赵皇后许是太急,连凤撵都顾不得坐就一路急匆匆跑来,连头上的金钗歪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个个脸色发白。
赵皇后娘娘看见瑞阳被绑着靠在楚曜灵身上,先是一愣,然后冲过来一把推开楚曜灵,把瑞阳搂在怀里。
“瑞阳!瑞阳!母后来了,你看看母后!”
赵皇后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哗哗地流。
瑞阳在她怀里挣扎,头扭来扭去,嘴张着想咬她。
赵皇后不躲,搂得更紧了,嘴里反复说:“别怕别怕,母后在。”
楚曜灵被推得退了两步,看着赵皇后和瑞阳,脸上没有表情。
不远处,大臣们毫不避讳的话一句句往赵皇后耳朵里落。
赵皇后闻言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大臣,眼睛里带着怨恨和愤怒。
也就在这时候,楚帝来了。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皇后抬起头,看见楚帝那张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下,瑞阳她……”赵皇后的声音发干。
“皇后。”
楚帝打断了赵皇后:“你看看她,看看她这个样子。你是她的母亲,你是怎么管教的?”
赵皇后张了张嘴,想说瑞阳是病了,不是她能控制的,但楚帝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病了就好好养着,绑在床上,绑在椅子上,随便你用什么办法。
你让她跑出来,跑到前朝来,跑到百官面前来,让满朝文武看看朕的女儿变成了什么样子。
皇后,你就是这么替朕管后宫的?”
楚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皇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楚帝,甚至觉得他陌生极了。
以前瑞阳做错事,他总是笑着说“小孩子嘛,长大就好了”。
哪怕知道瑞阳骂人,楚帝也总是说“公主嘛,有点脾气正常”。
赵皇后一直以为楚帝和她一样爱瑞阳,可这会儿她却清清楚楚看见楚帝看向瑞阳是眼里的憎恨和厌恶。
“陛下说得是。”
赵皇后强行压着情绪道:“臣妾管教不严,臣妾知错。”
楚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对着百官说:“瑞阳公主身体有恙,这些日子一直在静养。
今日不慎走失,惊扰诸位爱卿,朕替她向诸位道歉。”
一个老臣上前一步,拱手说:“陛下言重了。公主身患恶疾,非人力所能控制。臣等岂敢怪罪。”
楚帝点了点头,对禁军说:“把瑞阳公主送回宫中。
从今天起,加派两倍的禁军看守,任何人不得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