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孟白看见他们了,顿时眼前一亮,高兴地朝他们挥挥手。
接着先把一件黑色长袍扔给了姜羡宝,然后把手伸向陆奉宁。
陆奉宁往前游了过去,来到舴艋舟旁边,将托着的李小郎,送到贺孟白手里。
贺孟白一把将李小郎,从陆奉宁手里抱出了水面。
姜羡宝接住贺孟白扔下来的长袍,裹在身上,也从水下一跃而起,来到舴艋舟上。
阿猫阿狗哇地一声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了姜羡宝的腿,就差哇哇大哭了。
姜羡宝忙弯腰哄着他们,一边整理打湿的头发,一边小声说:“阿猫阿狗小乖乖,别哭这么大声啊……把李小郎君都吵醒了……”
她这么说着,刚才因为淹水闭过气的李小郎,幽幽睁开眼睛,也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水,将贺孟白的前襟喷湿了一片。
贺孟白:“……”
郝有财往旁边躲了一下,掩着嘴桀桀怪笑。
陆奉宁也从水里跳上舴艋舟,顺便拿过贺孟白刚才用的那支桨,开始划起来。
他们要赶紧划到那三层楼船那边。
好在那边的船家还算厚道,就在水上等着他们。
没多久,舴艋舟划到三层楼船边缘。
船上的水手放了绳筐下去,把李小郎、阿猫阿狗,还有贺孟白和郝有财,都装了上去。
姜羡宝和陆奉宁是直接跳上去的。
两人展露这一手功夫,也让船上的众人对他们更加恭敬。
等他们都上来了,船上的水手又用绳子把那舴艋舟拽上来,挂在船边上。
很明显,这舴艋舟,就是他们的救生艇。
……
回到船舱,姜羡宝要了热水,很快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衣衫,才出来看李小郎。
李小郎被安置在陆奉宁的舱室。
他也洗过澡了,正穿着一件很长大的衣衫,坐在木凳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看见姜羡宝走进来,他忙放下手里的吃食,站起来,对着姜羡宝作了个大揖。
他低着头,喃喃地说:“多谢阿姐救命之恩。”
“算上这次,阿姐已经救我两次了。”
姜羡宝知道,他是跟着阿猫阿狗叫的,因为最开始,也是阿猫阿狗先发现他的。
姜羡宝没有在意,和颜悦色地说:“坐吧,先吃完东西,咱们再说说话。”
那李小郎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狼吞虎咽。
在姜羡宝面前,他表现得很自如,好像知道她不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一样。
等他吃完,又喝了一杯热茶,姜羡宝才问他:“李小郎,你为什么一定要上那艘二层楼船?”
李小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姜羡宝、阿猫和阿狗,又看了看屋里的陆奉宁、贺孟白和郝有财,鼓足勇气说:“……能不能让我跟阿姐,单独说说话?”
很明显,他最信任的人,还是姜羡宝。
陆奉宁微笑说:“行,那我们先出去,你们慢慢说。”
说完,他就抱起阿猫阿狗,和贺孟白、郝有财一起,出了舱室的门。
出去之后,他还特意把舱室的门,给关上了。
阿猫阿狗有些不高兴,但是看姜羡宝的脸色肃穆,他们不敢闹,乖乖被陆奉宁抱出去了,但是目光依然不善地盯着李小郎,好像他要抢他们的阿姐一样。
他们出去之后,宽大的舱室里,只剩下李小郎和姜羡宝两个人。
姜羡宝端坐不动,微笑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李小郎点了点头,低头垂眸,目光盯着甲板上一个小小的虫蛀洞,小声说:“我想上那艘船,是因为那艘船上,有我的生死大仇人!”
他抬起头,看着姜羡宝,目光里满是无法压抑的仇恨。
他说:“兽潮那次,我本以为,那只幼崽,是我的杀父杀母大仇人。”
“阿姐您放走了那只幼崽,我很不开心。”
“您去密林里找我的时候,其实我看见你们了,但是我不想跟你们在一起。”
姜羡宝恍然,说:“所以,你那时候是恨我,才不愿意被我和阿猫阿狗找到?”
李小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赧然说:“是我的错,是我瞎了眼,分不清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
“但是我并不恨您。我那时只是……觉得不开心,不想跟你们在一起。”
姜羡宝点了点头,说:“那后来呢?”
李小郎说:“后来,我想靠自己报仇,就追到山里,想找到那只噬风猊的巢穴。”
“只要找到那只幼崽,杀死它,我还是能给爹娘,还有那么多的乡亲报仇!”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说:“这可太危险了……”
李小郎抿了抿唇,又用手抹了一把脸,极力忍着泪意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姜羡宝看着他,想劝他,不要那么执着。
可是再一想自己,不也是心心念念,要抓到害死寅水阿婆的凶手嘛?!
连她一个成年人都放不下,又如何能劝一个少年放下?
姜羡宝轻叹一声,说:“然后呢?你找到噬风猊的巢穴嘛?”
李小郎点了点头,说:“找到了,但是那只噬风猊太厉害了。”
“自从它的幼崽丢了一次之后,它就对它的巢穴,防范得更严密了。”
“我在它的巢穴外面盯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混进去。”
“就在我沮丧到想直接冲进它的巢穴,让它打死我算了的时候,我发现了两个人,两个我熟悉的人,也来到了噬风猊的巢穴附近。”
姜羡宝心里一动,说:“是那对私奔的农人夫妇?”
李小郎重重点头,情绪激动起来:“正是他们!”
“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们既然能偷一次,就能偷第二次!”
“只要他们再次把噬风猊的幼崽偷出来,我再从他们手里弄死那幼崽,可比直接从噬风猊那边偷幼崽来得容易。”
“所以我就开始盯着他们。”
“结果……结果……从他们的日常说话中,我才发现,原来,噬风猊的幼崽,并不是真正的凶手!”
“害的我全家、全村惨死的人,其实是这俩狗男女!”
姜羡宝心想,来了,那些案子的逻辑链里最重要的一环,终于要出现了。
姜羡宝控制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李小郎愤愤不平地说:“他们说,他们偷出噬风猊的幼崽,其实就是为了让噬风猊发动兽潮,这样那个崔有方中郎将,就不得不出来救援!”
“因为他是中郎将,负责一方安危。”
“只要他出来,他们就能有法子,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被噬风猊杀死!”
“结果,他们试了两次,让噬风猊发动兽潮,屠了两个村子,那该死的崔有方,还是龟缩在并州盘赞府,安安稳稳做他的中郎将,就是不肯出来救援!”
“他们也是没法子,才找到一处馆驿,谋划让噬风猊发动兽潮!”
“他们说,因为馆驿里住的都是官府中人,一旦馆驿被围,崔有方就是再胆小,也不得不出来救援!”
“不然,他这个官,就没法做下去了!”
“果然,他们第三次谋划的兽潮发动之后,因为馆驿那边报信说,有六品官和五品官遇袭,崔有方终于躲不了了,不得不前来救援。”
“也让那对狗男女终于找到时机,趁机把那噬风猊引过去,杀了崔有方中!”
姜羡宝听了,也是目瞪口呆。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因为言嘉深和容婉芸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崔有方死,所以不惜发动三次兽潮?!
姜羡宝忍不住问:“那前两次兽潮,袭击的都是普通小村子?”
李小郎气愤地说:“不是小村子!”
“我们李家村,有一百多户人家,四百多人呢!”
姜羡宝的思考角度有些奇特,她竟然问道:“小郎君,你居然会数数?”
在她遇到的大景朝普通百姓,能从一数到一百,已经是上等人才了。
大部分人,都只能从一数到五十。
而李小郎,居然能数到四百多。
李小郎挺了挺胸膛,自豪地说:“我从小聪慧,我爹娘是猎户,他们把打猎赚到的钱,都给我交了束修,让我去镇上上学。”
说完他的脸色又阴暗下来,喃喃地说:“就因为我当时不在村子里,才躲过了那次兽潮。”
姜羡宝心情很是激动。
因为她知道,李小郎,可能崔有方这个案子里,唯一的证人了。
她必须要问清楚前因后果,让他的佐证,不留任何隐患。
姜羡宝不动声色地问:“你刚才说,兽潮发生的时候,你并不在村子里,又怎知,兽潮一定是那对夫妇引起的?”
李小郎忙说:“我当然知晓熬!我每天都从镇上学堂回家的!”
“我在村里见过那对狗男女!他们开始说是私奔来的,求我们村里人给他们一个容身的地方。”
“我们村长好心,让他们住在村东头一间没人住的屋子里。”
“说好了,以后等他们有钱了,就把那间屋子买下来。”
“结果没几天,山上的野兽就发了疯!”
“疯狂冲击我们李家村!”
“我还记得,那天傍晚,我从镇上回家,快到村口的时候,却听见了满山满谷野兽的叫喊声。”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