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嘴里的饼干也吃不下去了,半晌没合上嘴。
车祸,脑死亡,家属没见遗体就火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了。
……
与此同时,江城火车站。
拥挤的人潮中,一对穿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农村夫妇,随着人潮走出了出站口。
男的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外套,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愁苦,一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
女人则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半白,眼神空洞,紧紧依偎在男人身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是梅梅得父母,连夜从乡下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赶来的。
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悲伤,看着和周围繁华的城市景象格格不入。
一个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穿过人流,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眼眶通红。
“爸,妈。”
他是梅梅得哥哥,梅永安,平日里在江城的一个工地上打零工。
接到妹妹出事儿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冲去医院了,可拿到的却只有一张冰冷的死亡通知书和火化证明。
院方的人告诉他,当初给梅梅主治的医生不在想要了解情况也要等到下午医生来上班……
“安子…你妹妹她……”梅母红着眼,声音沙哑。
梅梅的父亲梅建国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安子,走,去医院接你妹妹回家。”
梅永安一边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强忍者泪意:
“对,我们去医院,我……我要问个清楚!妹妹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一家人没舍得打车,在路边研究了半天公交站牌,才坐上了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在博济医院站停下。
看着眼前这座如同五星级酒店般宏伟气派的建筑,梅家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栋气派的大楼,像极了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脚下渺小的人类。
饶是已经第二次来了,梅永安还是感觉心里不适。
妹妹就是在这里死的。
梅永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扶着还在抹眼泪的母亲,领着父亲一步步走进大厅。
大厅是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梅家三口的仓皇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的味道,与他们身上长途跋涉带来的汗味儿,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
梅建国脚上还穿着沾满黄泥的解放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印子。
他有些局促的缩了缩脚,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卑微与不安。
梅母的眼神空洞,半白的头发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更显灰败。
她紧紧抓着儿子的胳膊,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浮木。
“爸,妈,别怕。”
梅永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与恐惧。
妹妹得死事出突然,医院这边在没有征求他们同意的情况下就将妹妹的遗体火化,这本身就不对劲。
他本能的觉得妹妹得死有蹊跷。
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妹妹讨个说法。
他攥紧了拳头,领着父母,一步步走向那个散发着冰冷光泽的前台。
“你好,我是梅梅的哥哥,我找一下……”
前台护士抬起头,职业化的微笑在看清楚他们一家三口的穿着打扮后,瞬间淡去几分,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有预约吗?找哪位医生?”
“我妹妹,梅梅。就是前几天在这里……去世的那个。我们来领她回家,顺便,我们想看看她的病历和……抢救记录。”
梅永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其实不懂这些,还是知道了妹妹出事,才开始特意在网上刻意去学习了解这些东西。
“梅梅?”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皱了皱眉:
“哦,那个车祸的。相关资料家属无权随意调阅,你们去行政办公室吧,三楼左转。”
说完,便不再理会梅家人,低头忙自己的事。
一家人碰了一鼻子灰,向人打听了好几次,才摸到了三楼的行政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笔挺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胸口的工作牌上写了“行政主任王建飞”几个字。
得知几个人的来意,王主任面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惋惜,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原来三位就是梅梅得家属,请节哀,关于梅梅得情况,电话里我们已经将情况告知。”
“对于梅梅的不幸,我们院方也深感悲哀,请节哀。”
他倒了三杯水,推到他们三人面前。
梅母一听到女儿得名字,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梅建国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笨拙的站起来,对着王主任就要鞠躬:
“主任,俺…俺们就想知道,俺闺女…她到底是怎么没的啊……”
“老先生,您别这样。”
王主任连忙扶住他,言辞恳切:
“患者入院时已是重度颅脑损伤,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我们组织了全院最好的专家,进行了长达八小时的抢救,但最终还是……唉,我们真的尽力了。”
梅永安听着这些官方性的说辞,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尽力了?尽力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见最后一面?为什么不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把我妹妹火化了?”
他红着眼睛质问,“我要看你们抢救我妹妹时的监控,我要看所有的记录!”
王主任面上的微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有耐心,然后说话的时候却带了几分不自觉差的冷意。
“梅先生,请您冷静。”
“关于遗体的处理,我们也是根据城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以及(传染病防治法)相关规定进行的无害化处理,一切都符合程序。”
“至于监控,涉及医院隐私和其他患者的权益,按规定不能提供。”
程序,程序,又是程序!
“我不管你们什么狗屁程序!”
梅永安彻底被激怒了,他猛的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王主任的衣领:
“我妹妹一个活生生的人送进来,你们就给我一张纸?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干什么,你放手!”
王主任面色大变,惊恐的向后退。
“保安,保安,有人在这里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