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血珠子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的污水里,晕开一圈淡淡的红。
老妇人感知到有人靠近,身体剧烈一缩,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猫,拼命的往无名身后躲。
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啊啊”声,双手胡乱的在面前挥舞着,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无名连忙将母亲搂在怀里,压低了声音安抚:
“娘,别怕,没人打你了,不会有人打你了。”
他转过头,一双沾满了泥水的眼睛看向沈妩,声音沙哑:
“沈小姐,我娘她……她是哑的,脑子不太好使,您别见怪。”
沈妩没有应声。
她定定的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老妇人。
说是老妇人,其实细看之下,面容并未到暮年。
五十来岁的样子,满脸纵横的沟壑,花白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一双眼睛混浊,像是蒙了灰。
沈妩没打算多看。
可就是她的视线扫过那张脏污的脸时,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人攥住了一般,猛的抽了一下。
疼。
没来由的疼。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身体的伤痛,更像是灵魂深处某根心弦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拨了一下。
沈妩皱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老妇人鼻梁高挺,眉骨的弧度秀气。
这些特征在一张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上几乎辨认不出来,可沈妩就是觉得,这五官轮廓透着一股熟悉感?
在哪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
沈妩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了下去。
奇怪。
她是在心疼这位老妇人?
她站起身,转过头。
刘大柱还跪在地上,脸被他自己扇的鼻青脸肿的,这会儿他正跪在地上磕头。
头磕的咚咚作响,额头的皮都磕破了,混着冷汗往下淌。
“大小姐饶命,我知错了,是我该死,我不该冲撞大小姐,我不该言语冒犯大小姐!”
旁边那两个帮凶杂役早已经吓的瘫软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似乎害怕喘一口气就会惊动这位煞神注意到他们一样。
沈妩走到刘大柱面前。
她的表情很冷,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刘大柱。
“蜀锦袍子,多少钱?”
沈妩眉眼冷淡,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大柱脑子一懵,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哆嗦着回答,“不……不要钱……”
他现在哪里还敢要钱,只能祈祷这位煞神今天能够放过自己。
沈妩闻言,一双眼睛危险的眯起,“不要钱?”
没什么感情的一句问话。
刘大柱额间的冷汗刷一下流了下来。
他结结巴巴的回了一个数,“五……五块下品灵石……”
“嗯。”
沈妩手腕一翻,手心里瞬间多出十几枚质地温润,灵光内敛的灵石。
灵石在她手中滚落,砸在刘大柱面前得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十几枚灵石。
每一枚都是中上品质。
刘大柱傻眼了。
中上品的灵石,随随便便就扔出来十几枚。
要知道,一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枚下灵石。这些灵石加起来,都够他修为再精进一步了。
“袍子的钱,我替他们加倍赔偿给你了。”
沈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
她微微偏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道锋利的暗芒。
“该算你狗仗人势无缘无故欺负别人的账了。”
沈妩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然而这声音听在刘大柱的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完了。
这是打算清算自己了。
刘大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大小姐,大小姐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刘大柱磕头如捣蒜,前额的皮刚才就已经磕破了,现在血已经染红了他面前的青石板地面。
“大小姐求您了,是我狗仗人势仗势欺人,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放过我这一次吧,我一定痛改前非,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妩没有看他。
她转过身,看向无名。
少年还跪在污水里,身上破旧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半,小臂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在上面。
应该是刚才受欺负的时候被人踩的。
“无名。”
沈妩叫了他的名字。
无名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藏着情绪。
沈妩没兴趣探究,她开口问他,“你想怎么处置他?”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无名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沈妩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等着他的答案。
“他……”
无名的声音颤抖,胸腔里积压了太久的东西,像喷发的岩浆,烫的他心口发疼。
“他经常克扣我娘的钱,经常以各种理由勒索敲诈我的灵石,他还克扣我的灵石。”
“可怜我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哑巴,她只知道埋头干活。可是即便是这样,还要每天遭受他的毒打和虐待。”
“我恨,我怨。我找他理论,却反过来被他打到半死不活。我怕,我怕我死了,我娘就没人照顾了。”
无名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我娘手上的冻疮永远没有好过,因为他故意让我娘在这冷冰冰的天气里用冷水洗衣服。明明有热水,明明有洗衣机,他偏偏不让用!”
“我辛辛苦苦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碎片,就想着给我娘买一瓶冻疮的药膏,可他把我的灵石全部抢走了。”
“我娘生病了,发烧了。他骂我娘是个累赘,恨不得我娘去死。我求他让我娘去看看道医,却换来他的谩骂和毒打。”
“他打我娘的时候,我娘连喊都喊不出来——”
无名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和恨意。
他的眼眶通红,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恨!
是积攒了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沈妩面色平静的听着。
她低头认真的从袖口摸了一把,从里面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不长,七八寸左右,刀刃泛着寒光。
沈妩将匕首朝着无名的方向一丢。
“当!”
匕首稳稳插进了地上的青石板的缝隙里,刀柄震颤。
无名愣住。
四周死寂一片。
风辰光嗑瓜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双眼放光。
来了来了,前方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