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刘大柱面前，蹲下身，左手一把扣住了刘大柱的右手腕。
“你就是用这只手打我娘的。”
无名得声音很轻很轻。
轻到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然后——
他扬起匕首，手起刀落。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整个西跨院的上空，惊的远处树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飞。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无名一脸一身。
刘大柱那只肥硕的右手被匕首砍下，连着袖口，“咚”一声砸在了青石板上。
手指还抽搐了两下。
刘大柱整个人疼得蜷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翻滚打转，断腕处的鲜血如开了闸的水龙头，喷的到处都是。
无名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刘大柱。
匕首被他攥在手里。
血顺着刀刃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了他脚边的水洼里。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二十几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快。
想到过往种种，无名眼睛又变成了赤红一片。
他盯着匕首上的血，看着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刘大柱，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与怨，似决堤的浑水一般，汹涌的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红。
下一秒。
他缓缓抬起匕首，对准了刘大柱的咽喉。
“够了。”
沈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重，带着几分慵懒。
无名听到沈妩的声音，整个人浑身一震，理智回笼。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攥着匕首的手悬着，手足无措。
“你他出口恶气，把人废了就行。把人杀了的话，善后会很麻烦。”
“况且——”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沈妩走上前，两根手指轻巧的从无名手中捏走了匕首，收回储物空间。
无名愣愣的看着她将匕首拿走。
他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妩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了一句，“人要向前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就放弃希望。”
无名得身体晃了晃，像是身体里某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但是他的眼里，有了光。
风辰光在后面默默的把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
好家伙。
他看了看倒在血泊里里哇哇嚎叫的刘大柱，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沈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大小姐，手段魄力真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是个狠人。
不过，狠的好！
院子里围观的那些杂役和外门弟子，此时此刻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是真没想到，无名会真敢动手，不光敢动手，还直接砍掉了对方的一只手。
无名方才动手的狠辣，与他平日里逆来顺受从不还手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众人一时间还有些缓不过劲来。
沈妩视线扫过院子里众人的表情，不由勾了勾唇角。
不错。
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
想来今日之后，谁要是再想欺负这对母子，也要掂量掂量了。
地上的刘大柱大概是失血过多，这会儿人已经晕死过去了。
沈妩看到地上那一坨，登时便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心。
“还冷着干什么？”
沈妩扫了一眼地上的刘大柱，对着那两个帮凶杂役开口。
“你们把他拖走吧，不要待在这里碍眼，看着就晦气！”
两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的冲上去，架起已经疼晕过去的刘大柱，跌跌撞撞的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沈妩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围观的外门弟子和佣人。
“今天的事情，你们可以随便传。”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聊的小事情。
“顺便帮我带句话给云霞院的那位。”
沈妩顿了顿，唇角勾起。
“管好她的狗，否则冲撞到我这里，我可不会认她这个冒牌的当家主母。她要是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我接着便是。”
一众弟子面面相觑，不敢有任何言论。
沈妩也不指望他们能说出什么。
她相信这些人里面，肯定还有云霞院安排的眼线，所以她并不担心。
沈妩说完，便不再看旁人。
她走向那对依然害怕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妇人和无名。
老妇人还在瑟瑟发抖，身上那道鞭痕还在渗着血。
沈妩在她面前蹲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靠近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别怕。”
沈妩的声音刻意放的很轻。
老妇人的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
但或许是沈妩身上的气息太过温和，又或者是凤凰血脉天然亲近某些磁场起了作用的缘故，老妇人的颤抖渐渐缓了下来。
她抬起那双混浊的眼睛，胆怯又小心翼翼的看了沈妩一眼。
似乎想要亲近，又有些害怕无措。
沈妩心脏猛的一抽。
又沉又闷。
又是这种感觉。
沈妩盯着那双眼睛。
混浊的，灰蒙蒙的，像是蒙了几层纱。
可在那混沌的深处，她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种……很温暖的东西。
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花，像是幼年时模模糊糊的梦里，有人抱着她轻轻摇晃。
沈妩愣了一瞬。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脑海。
不对劲。
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药丸。
大还金创药。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专治各种外伤，见效很快。
“把这个给你娘吃了。”
沈妩将玉瓶递给无名。
“里面还有三颗，你自己也吃一颗，剩下的留着备用。”
无名接过玉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打算喂给给老妇人。
瓶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药气息便直冲脑门，闻了便让人有种精神很好的感觉。
这么浓郁的药香，只闻一下便让人神清气爽。即便是外门最普通的弟子也能闻得出来，这药不便宜。
无名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他从一个陌生人身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善意。
这份善意，太珍贵了。
“大……大小姐，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
无名紧张的结结巴巴。
听的沈妩心里直抽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废什么话。”沈妩打断他，语气很是不耐烦，“你爱逞强你自己逞强，你不需要难不成你妈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