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们去搬东西的时候会带您走,但我没法保证保您到最后,如果您拖累我的团队,我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您,您能接受吗?毕竟我看起来更可能有大好未来呢,您说是吧?”
周禾的表情阴晴不定,似是不明白张庭宇的用词为何突然锋利起来。
“是,你小小年纪就用尾号六个六的手机号,肯定比这里任何人都想活。”
张庭宇沉吟一声:“那您这是答应了?用全部家当只是交换我们的保护?”
“孩子,你这是不想跟我聊了啊,不是你主动要求我给你打电话的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啊,也不尊老爱幼,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还不是得睡折叠床?”
张庭宇眼神闪烁,脸色阴沉,沉默几秒钟后,她的脸上又挂上了从容的微笑。“是啊,不想聊了,你家的东西还够吃几天的,我这两天去不成你那。”
“嘿!这称呼又变成你了。放心吧,我老婆子少吃几口,肯定能挺到你过来救我。”
张庭宇冷笑:“哼……是吗?是在等我?”
“你说什么?”
“没什么,等我电话。”
张庭宇抬头,看见老太太在窗口朝她扬了扬手,随后转头进屋,关上了窗户。
“我听你那意思,就是她的东西随便我们搬,把她接过来就行?”电话一挂,周禾就连忙问道。
“嗯。”
“可是这很奇怪啊,你不觉得吗?我们也不知道她家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你怎么能答应呢?”
张庭宇站在原地没动,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没说话。
她在想昨天弹幕上那句:看到我了吗?
“你是听出什么了……?这个奶奶有问题?”
一想到身边还有周禾在,张庭宇安心了不少,表情也柔和下来。
就算没有听全两人的对话,她这个聪明的室友还是能从她的反应中发觉端倪。
这个老太太的关键问题不是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表面上看是思维跳脱,或者决策失败的体现,可说到底,这些都是人类的专属行为。因为有人性,有私心,所以才能突破逻辑,做出这样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由人类演变而来的感染者也是如此,他们追求的是人类最基本的食与色,按照人类的行为逻辑思考和行动。
这个老太太每一句话看似都很合理,实则太满了。
什么女儿还活着、在首都上班、油焖茄子……麻将、广场舞、外卖,一连串的话像是套了公式那样毫无停顿地输出,在张庭宇根本没发出太多质疑的情况下,她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什么想活命。
想死通常需要理由,想活却不一定。
与其说她是在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孤寡老人……倒不如说她是在证明自己是一个人。
还有最重要的,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睡折叠床的?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
“她是系——”
话还没说完,张庭宇的脑袋和胸口瞬间像被某种无形的重物击中,疼到无以复加,几乎无法呼吸。
她瞳孔骤缩,瞪大了眼睛,想张嘴抽气,身子却一动也不能动。
两眼发黑之时,她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周禾扶住,可双膝还是顿时刺痛——她跪在了地上。
脑子里像被钢针搅动,就连周禾在她耳边的呼喊都有些听不清。
原本张庭宇还不太确定,而这样的“袭击”反而印证了她的推测。
“她是系统”这四个字说不出口,也就意味着暴露系统或者指认系统在人间的化身是违反游戏规则的。
可这条规则根本就没有写在弹幕里!
只是说错一句话,系统就能这么惩罚自己,那么违反其他“隐藏条款”呢?自己会不会直接被抹杀?
“……凭什么不让说?”张庭宇咬牙切齿道,她实在是太久没有遭人如此戏弄,几乎忘了这种被人束缚,踩进泥里,逃无可逃的感觉。“你绑定了我,经过我同意了吗?”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则是因为愤怒。
在持续加重的疼痛中,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我就要说!你就是系统!你就是系统!”
“别说了!别说了!”
周禾的喊声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让张庭宇清醒了不少,她听到有东西滴落在面罩上的声音。
是周禾的眼泪吧。
张庭宇抱着头,缩在对方怀里,闭上了嘴。
“说不出来的!说不出来那两个字,我能听到的只有你的尖叫啊!”
张庭宇微微一怔。
她能想到的,周禾也能想到,自己已然是系统的俘虏,并且暂时没有办法抵抗。
老实认命过后,疼痛奇迹般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温柔的疲倦感,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眼皮和手脚发沉,身体渐渐脱力。
这是要死了吗?
就这么窝囊地死?
周禾在喊她的名字,在摇晃她的身体,试图让她保持清醒,可没有用。在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时刻,她拼尽全力强打起精神,喃喃地唤了两声:“周禾……周禾……”
“我在!”周禾急吼吼地回答。
“你得领着大家……”
话没说完,她身体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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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庭宇站在纯黑色的虚空之中,身边除了面前的沙盘外空无一物。
她低头,俯视着沙盘上微缩学院的一砖一瓦,现实生活中有些陈旧的学院大楼如今像精致的积木那样矗立着。
一群小人正在这里活动。
其中一个穿了一身黑,手里拿着可爱的、还不如她一指长的消防斧,将一个男生推到了学院围墙上。
那是她。
沙盘上的她正在执行今天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分毫不差。
而“镜头”也只跟随着她,在建筑物中适时地穿梭,画面完美复刻了她朝陈教授要折叠床的场景。
这个形式……有点像《人生编辑器》啊。站在虚空中的张庭宇摸着下巴思索着。
一款看似赋予玩家选择权,实则只能微调初始设定、偶尔施加微弱干预,其余时间只能看“被编辑者”自行行动的模拟游戏。
不能操纵,只能观察。
不能塑造,只能验证。
她曾经玩过几次,把小人设定成高智商、高共情的完美学生模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崩溃、逃课、整日整夜地待在网吧。
想到这里,她伸手,试图用食指将卡住宋君泽的大门推上。
指尖穿过迷你张庭宇的身体,也穿过了大门。
的确无法干预。
迷你张庭宇的行动继续,她到楼里躲避爆炸,稳住大伙,然后在折叠床上小睡,没过一会儿,就来到她昏迷之前的场面。
就在她说出“她是系统”的那一刻,沙盘上方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您的应钟人已违反隐藏规则第三条】
这行红字就那样横亘在迷你张庭宇和周禾脑袋上,也映在张庭宇的瞳孔上,像是在发光,又像是在频闪,时不时发出电流杂音般的“嗞啦”。
“第三条……说明还有很多条……而且明显没打算告诉我们具体都有什么……”张庭宇自言自语道,扯了扯嘴角。
但有人对此很清楚。
这就是末日游戏在系统眼中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