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坐在张启明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调查组的报告和几份文件，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纸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张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兴奋。
“齐爱民放弃了，意味着烤烟这个事，翻篇了。”他顿了一下，强调似的重复了一遍，“彻底翻篇了。从今以后，富林县的产业方向，我说了算。”
秦婉音点了点头。
张启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站起来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手指点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接下来是山货。你的山货项目在新林乡已经做出样子了，绿色认证有了，技术支撑有了，市场也有了初步的渠道。我的想法是——把这个项目扩大到全县。全县十几个乡镇，每一个都搞山货，形成规模效应。同时跟农科院和省农大达成长期深度合作，把技术标准和品牌体系建立起来。”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大了一些。
“你来牵头。刘治调走之后，新林乡乡长的位置空出来，我的意思是你接上。到时候你以乡长的身份来统筹全县的山货项目推广，名正言顺。我跟你交个底——我要让富林县的山货要卖向全国、卖出世界。”
张启明停下脚步，看着秦婉音，等着她的反应。
秦婉音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从窗台上的绿萝收回来，落在茶几的桌面上。
她脑子里回响着张启明刚才说的那几个字眼——"齐爱民放弃了烤烟翻篇了大力打造山货品牌接任乡长"。
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
但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在她脑子里形成的画面却跟张启明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字眼对她来说，意味着另一件事。
意味着韩市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意味着她和李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也意味着她可以离开富林县了。
她可以回去了。
张启明还在面前站着，等她的答复。
她坐在那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脑子里转的全是她自己的事情。
"秦婉音？"张启明问了一声，"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秦婉音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张启明。
"听见了。"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张书记，您说的我都听见了。山货扩大、技术合作、接任乡长——这些我都记着了。"
张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那你回去之后，先把新林乡山货项目的技术资料和经验数据整理出来。再写一篇面向全县的规划，不需要有多高的可行性，有个框架就行。将来我会请专家来指导，你来统筹。"
秦婉音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回去就做。"
张启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
"你和李澈，一直都不错。只不过这两年我们一直都在忙着对付齐爱民，现在终于可以干点自己的事了。只要你拿出之前的干劲，咱们一定能把山货做起来。你也可以放心——只要你用心干，我绝不会亏待你。今年年底的干部调整，我就会提名你接任乡长。"
秦婉音微微弯了弯腰。
"谢谢张书记。我会用心干的。"
张启明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收。
"那就先这样，你先回去尽快把材料整理出来，我先看看。"
秦婉音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启明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小秦啊，好好干。"
秦婉音回过头，笑了笑，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县委大楼出来，秦婉音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她掏出手机，拨了李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婉音？"
秦婉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把刚才张启明跟自己说的情况原封未动又给李澈说了一遍。
秦婉音说完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是好事啊。"李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既然韩市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咱们该向韩市长正式做个报告了。这样，你等我电话，我跟韩老说一声。"
"好。"秦婉音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又过了几天，周六。
秦婉音从富林县回到全水区，和李澈一起，开车去了韩老家里。
韩老提前知道了他们要来，让保姆买了不少菜。
李澈到的时候，韩老正自己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保姆带着他进到厨房，韩老满脸笑容，招呼了一声："来了？自己坐，还有两个菜。"
进到客厅，韩邦国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用红纸包着，看上去有些分量。
看见李澈和秦婉音进来，他站起来，朝两人点了点头。
"来了？坐。"
李澈和秦婉音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韩邦国弯下腰，拿起那两只盒子，递到李澈面前。
"李澈，拿着。"
李澈接过来，愣了一下。
盒子不重，但包装很讲究，红纸外面还用金线扎了一道结。
他打开一角看了一眼——上品人参，品相极好，一看就是市面上不太常见的东西。
"韩市长，这太贵重了。"
韩邦国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李澈，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神色。
"李澈，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从没让我失望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感谢你。这参只是个意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满足你。"
李澈捧着那两只参盒，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婉音。
然后他笑了笑。
"韩市长，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真正帮到您的，是婉音。她在一个乡里顶着那么多压力，一步步把局面稳住了。没有她，我说再多也没有用。"
韩邦国看向秦婉音，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我没忘了她。你们两个人都有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吧小秦，想要什么？"
李澈在旁边补了一句。
"婉音，有话直说。你是大功臣，今天这个场合不需要跟韩市长客气。"
秦婉音坐直了一些，看着韩邦国，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韩市长，我不敢提什么要求，只想请您帮一个小忙。"
"你说。"
"等我解决了正科级之后，我希望您能把调回全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