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然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可是在面对兄长留下来的骨血,他总是会显得犹豫不决。
就好比现在。
明明谢珺想嫁,那就去嫁,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完。
但谢墨然狠不下这个心。
先不说王景贤是否与当年神威军的事情有关系,就单单看王少华,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谢墨然怎么忍心,将自己的侄女送到那种狼窝?
谢墨然推开门,谢珺还在喊着,嗓子都有些沙哑。
看到来人,谢珺随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你来做什么?给我滚出去!我要见我小叔!”
谢墨然没躲开,茶盏砸在他的腿上,又摔在了地上。
一声脆响,倒是让谢珺安静了不少。
“少在这里给我装可怜,故意的是吧?”谢珺冷哼了声。
“我看不清。”谢墨然用脚试探着避开碎片,寻一把椅子坐下,“谢珺,你小叔现在还在前厅处理你的事情,把你关在这里,为的是让你冷静。”
谢珺打量着眼前的人,她说话的语气,神色,竟是与小叔如出一辙。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你没来之前,小叔从未这般对我!”
谢墨然不接她的话,继续道:“谢珺,你小叔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想生下孩子,孩子可以随谢姓,尚书府足以养你们娘俩一辈子,你不用担心孩子会受委屈。”
“呵。”谢珺冷笑,“不在亲爹亲娘面前,能有什么好?”
谢墨然心口一颤,即使早前已有准备,可猛然听到谢珺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他难掩酸楚。
“你小叔,对你很差么?”谢墨然问。
“是不差,可若不是我爹死的早,这里就不是尚书府,而是将军府,而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女。”
谢珺的表情有些生怨,或许是一遭将真心话道出,也顾不得体面婉转,“我爹在,他就只是个二房,说到底,还不是占了我爹的好处。”
谢墨然攥紧手心,指尖在女子脆弱的掌心中,留下一片片暗痕。
“那你小叔将你们当成亲生儿女这般对待,又能得什么好处?他又图什么?”
“图什么?呵呵。”谢珺掩着嘴角嗤笑,“沈云念,你们沈家大房养着你跟你爹这么多年,图的是什么?”
谢墨然没有回答,他不明白谢珺在说什么。
“图的当然是名声,他谢墨然含辛茹苦的养着自己长兄的遗孤,任劳任怨,谁看见他不道一声好?有了这名声,在圣上面前也说得上话。”
谢珺顿了顿,眼尾轻佻,“可也不想想,他本就是天煞孤星,若不是他,我爹娘能死么?”
谢珺的话,像是淬了毒过了火的细针,从谢墨然的头顶,一点点的刺进来,慢慢地揉进了骨血里,不停地扎着他,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你与谢煜,都这般想?是不是谢墨然死了,你们才是最欢喜的?”
名声?好处?在圣上面前露脸?
这些都是谢墨然从未想过的。
谢珺揪着自己的丝帕,丝帕将她的手指都勒得发白,她咬着自己的下唇,沉声道:“小叔若是死了,我哥哥就是尚书府的主子。”
那个赌,是谢墨然输了。
谢墨然站起身,还有些浑浊的眸子,印着谢珺的身影。
“谢珺,今日你说出这番话,无论是否出自真心,无非是想通过我的嘴告知你小叔,好让他灰心,与你老死不相往来,任由你嫁进丞相府。”
谢珺抬眸,眼角已经泛起了红。
谢墨然继续道:“但你不能嫁,丞相府跟尚书府隔着生死,为着你亲爹,你也不能嫁。”
说完,谢墨然踩着那破碎的瓷片,转身离开。
谢珺没明白那句隔着生死是何意味,却在看见那踩着瓷片离去的身影时,一滴泪竟是顺着脸颊落下。
这滴泪糅杂着她矛盾的感情,慢慢地变得冰冷,漠然……
“小姐,少爷来见您了。”丫鬟婵儿对着谢珺说道。
谢珺抹了下脸上干涸的痕迹,“快将哥哥请进来。”
谢煜是从后窗翻进来的。
“哥哥,华哥怎么样了?”谢珺忙问。
谢煜本想喝口茶,但见地上碎片,也就强忍着干渴,说道:“少华兄没大事,就是要好好休养,让我告诉你莫要担心,左丞已经从扬州府赶回来,明日便能到京,届时你二人的婚事,就有眉目了。”
“那就好。”谢珺总算是放下心来,缓了缓,将刚刚的事情悉数地告诉了谢煜。
谢煜拧着一道俊眉,不解地问:“隔着生死,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沈云念是个傻的,就算是现在与常人没什么两样,说得话也不能信。”
谢珺摸着自己的肚子,“但愿我与华哥的婚事能早些定下来,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喜服。”
“珺儿放心,哥哥定要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
韩知恩回到邀月阁,就看到一团小小的身影缩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脑袋抵在墙上,背对着房门。
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天仙,你不热么?”
谢墨然抬起头,又摇了摇头。
韩知恩看着他的神色,坐到了床边,“出什么事了?”
谢墨然好似想了想,挪着身子转了过来,“大小姐,我输了。”
“什么?”韩知恩愣了下,想起当初他们打得那个赌,“哦,这不是很正常,一个赌注而已,你至于面壁思过么?”
谢墨然又伸出脚,“思的,是这个过。”
韩知恩看着那被血染得通红的双脚,反倒是气笑了。
她伸出手,在缩着的脑袋瓜上一下下的抚摸着,“来,告诉我,怎么弄得,姐姐绝对不会打你哦。”
谢墨然咽了下口水,“谢珺说,谢墨然如果死了,谢煜就是尚书府的主子。”
韩知恩的手停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直接拎起那藏在被子里的耳朵,狠狠地拧了一下,“少给我打马虎眼,我这副身子跟你有仇是吧!你看我把你保护得多好,你再看看你自己!你对得起我么!”
谢墨然忽地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 ?谢墨然: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
?
韩知恩:随什么风!我看你是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