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珺靠在了门板上,韩知恩才停下了紧逼的脚步。
谢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此时此刻是最致命的刀子。
正在一点点、不断地挖着她的心。
谢珺手扶着门,眼泪不停的往下落,头上的珠钗掉下来,上面的白玉碎了一地。
“小叔,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啊,你叫我如何去割舍?我知道珺儿不孝,可为着肚子里的孩子,您就放过他吧!”
韩知恩只觉得两眼一黑,连看都不愿再看谢珺一眼。
她转过身,轻轻地拍了下谢墨然的肩膀。
谢墨然叹了口气,将那只已经残破的珠钗捡起来,重新插到了谢珺的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就像当年接到兄长死讯,嫂嫂一病不起后,他端着一碗米糊,一点点的喂给还是孩童的侄女时那样。
如今,那个孩童已经长这么大了。
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谢墨然曾无数次的想过送谢珺出嫁的场景。
他想,他会抱着兄长和嫂嫂的牌位,坐在主位,和他们一起看着他们的女儿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时候,他也不算辜负了兄长跟嫂嫂的期望。
他到底是食言了。
“珺儿,这件事情不是小叔不依你,只是已经过了大皇子的手,覆水难收。”
谢墨然柔声说着,好像曾被追杀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只要告诉我,不管结果如何,你是否都铁了心,定要与他长相厮守了?”
谢珺看着面前的这双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珺就一直不敢直视这位沈四小姐的眼睛。
她总是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小叔的影子。
明明那么生气,气得眼睛都泛了红,可透出来的光,却总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我……心系与他。”谢珺说道。
谢墨然扬起嘴角,眼神依旧平和,“好,我不管你了。”
谢珺,小叔不管你了。
谢墨然推开门,外面的风拂过脸颊,吹干了眼角。
“明日,你自会得到一个交代。”
谢珺的指尖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攥着拳头,让自己尽可能看上去正常一些。
对,她只想正常地离开这个书房。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谢珺扶着门,一步步地迈出了书房,拒绝了婵儿的搀扶。
她就这么扶着墙,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墨然看着侄女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金水,以后我不想在丞相府看见婵儿。”
金水微怔,“先生,您说什么?”
韩知恩拍了下金水的脑袋,“听他的。”
金水捂着脑袋应了声,连忙去办。
韩知恩关上门,回头却发现谢墨然已经慢条斯理地翻着刚刚没看完的书。
“天仙,你是觉得婵儿给丞相府传话了?”韩知恩坐在了他的身侧,趴在桌子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谢墨然点点头。
韩知恩啧啧地摇了摇头,“你们尚书府竟是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人总会变。”谢墨然翻了一页,“婵儿是谢珺五岁那年在府门外捡到的,与谢珺投缘,就留了下来,想必谢煜不在的日子,也都是婵儿帮着传话,时间久了,心自然就野了。”
“那谢珺怎么办?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韩知恩问道。
“婵儿现在不走,在丞相府里也留不住。”
听着这话,韩知恩愣了下,“什么意思?”
谢墨然将手中的书放下,“不出明日,圣上的旨意就会到,两种结果,第一,王少华死刑。”
韩知恩努努嘴,“便宜他了。”
谢墨然笑了笑,继续道:“第二,王少华革职,待孝期满后与谢珺成亲。”
“为什么?”韩知恩不解。
“圣上本就有意撮合,奈何王少华蠢到买凶杀人,杀的还是刑部尚书,甚至牵扯出了鬼市买卖人口一事,王少华定然是不能再担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了。”
谢墨然挑了下眉,韩知恩心领神会地将茶端过来。
他喝了一口,继续道:“但看着王景贤的面子,圣上也会放过王少华一马,并且还会让我,也就是现在的你去追查买卖人口一案,将买凶杀人的事轻拿轻放。”
韩知恩点点头,“买卖人口一案可大可小,算是圣上给你的补偿,那谢珺呢?你真不管了?”
“不管了。”谢墨然将茶盏放下。
韩知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墨然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为何真心付出,换来的都是狼心狗肺?
*
正如谢墨然所说,当晚圣上就派了张公公到尚书府,将人带进宫里。
张公公是圣上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能亲自到府请官员入宫,实不多见。
韩知恩穿着官袍,跟在张公公身边。
“谢大人年轻有为,圣上很是看重,前途无量。”张公公笑道。
言外之意,圣上都这么给你脸了,就别揪着那些小事不放了。
韩知恩朝着张公公致了一礼,从袖袋中拿出一片金叶子,悄悄地塞进了张公公的手里。
“有劳公公。”
张公公很是惊讶,随后清了清嗓子,俯身说道:“谢小姐好事将近,谢大人可要领旨谢恩才是。”
果然。
都让谢墨然猜对了。
就连张公公都看得出来,谢墨然不愿与王景贤结亲,这般提醒,是怕他冲撞了圣上。
张公公又说道:“那个杀猪匠谢大人还要多费费心。”
韩知恩顿了下,张公公却已不再多言,继续在前面领着路。
韩知恩看着前方的金碧宫殿,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
多费费心?
买卖人口一案五城兵马司都查得差不多了,收个尾就行了。
还费什么心?
难道,这背后还牵扯到其他?
圣上将此事交给谢墨然,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安抚?
正想着,韩知恩已经到了武英殿的殿前。
韩知恩深深地吐了口气。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见到王景贤。
若是见到,她又该如何?
韩知恩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尽量保持着平静,随着张公公走了进去。
武英殿里传来一道男声:
“皇上英明,臣叩谢皇上。”
? ?谢墨然:养孩子心真累啊
?
韩知恩:养我,我不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