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录制开始前,节目组只给徐柠发了一张很简单的任务卡。
【今天,请成为他的同事。】
徐柠拿着卡片看了半天。
“同事?”
工作人员笑而不答,只让她换好衣服上车。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影视基地。
徐柠一下车就明白了。
千泽野的新电影正在补拍一组镜头。
他早上六点就到了片场,徐柠来时,正赶上他拍一场雨戏。
人工雨从高处落下来,男人穿着深色衬衫,一遍又一遍冲进雨幕里。
导演喊卡后,助理立刻举着毛巾迎过去,他却没接,先看见了站在监视器旁的徐柠。
他脚步停了一下。
下一秒,原本冷着的眉眼明显松开。
“你怎么来了?”
徐柠晃了晃任务卡。
“今天我是你同事。”
千泽野看向节目组:“谁安排的?”
导演以为他不高兴,赶紧解释:“只是体验,不会影响正常拍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接过助理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
“她有角色吗?”
导演:“……有。”
“台词多吗?”
“只有一句。”
“为什么只有一句?”
徐柠忍不住踢了他一下:“我又不是演员。”
千泽野低头看她,笑了。
“行,一句就一句。”
她的角色是舞蹈团里的演员,在电影中替女主递一份演出名单。
台词确实只有一句。
可真站到镜头前,徐柠还是有点不习惯。
舞台和镜头完全不一样。
在舞台上,她要把情绪放大给最后一排观众看;镜头却会捕捉每一个细小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显得明显。
第一遍,她下意识看了镜头。
导演喊卡。
第二遍,她台词说得太快。
第三遍,千泽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摄像机后面。
徐柠看见他,更紧张了。
“你别站那里。”
“为什么?”
“你影响我。”
千泽野挑眉:“徐老师上台几千个人都不怕,怕我?”
“你不一样。”
一句话,把他哄得彻底没脾气。
他退到监视器后,抬手给她比了个“慢一点”的手势。
第四遍顺利通过。
导演笑着说不错。
徐柠松了口气,下意识去找千泽野。
他已经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演员体验怎么样?”
“累。”
“才一句台词。”
“所以你一天拍十几场,更累。”
千泽野顿了一下。
徐柠以前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拍戏辛苦。
可“知道”和亲眼看见不一样。
她看着他在四十度的棚里穿冬装,看他为了一个三秒钟的镜头从楼梯上摔七遍,看他上一秒还在笑着跟她说话,下一秒导演喊开始,整个人的情绪就瞬间沉下来。
午饭时,他只吃了几口沙拉。
徐柠皱眉:“你就吃这个?”
“下午有近景。”
“近景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脸会肿。”
她忽然想起自己演出前控制饮食的样子。
以前千泽野总说她折腾自己。
现在轮到他,她才发现两个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她把自己餐盒里的鸡胸肉夹给他。
“吃这个。”
“不够味。”
“那别吃。”
千泽野立刻夹走:“我没说不吃。”
下午最重的一场戏,是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
千泽野连拍六遍。
第五遍的时候导演其实已经满意了,是他自己要求再来一次。
第六遍结束,他坐在场景边的椅子上很久没说话。
徐柠没过去打扰。
直到工作人员撤灯,她才拿着毛巾走过去。
“千泽野。”
男人抬头。
她把毛巾搭到他还没干透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辛苦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千泽野却看了她很久。
他拍戏这么多年,听过无数句“辛苦了”。
剧组收工会说,采访结束会说,粉丝探班也会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徐柠说出来就不一样。
像有人真的看见了那份辛苦。
“你再揉两下。”他忽然说。
徐柠:“?”
“刚才没揉匀。”
她没忍住笑,又给他擦了几下。
节目组临时加了一项任务,让徐柠替他拍一张“工作状态下最真实的照片”。
她没有选他站在镜头前的样子。
也没有选他穿着戏服的样子。
她拍的是晚上转场时,千泽野靠在保姆车座椅上睡着的照片。
他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还捏着下一场的剧本,指尖停在被荧光笔划过的台词上。
照片拍完没多久,他就醒了。
“拍什么?”
徐柠把手机藏到身后:“节目任务。”
“给我看。”
“播出再看。”
“徐柠。”
“不给。”
千泽野眯了眯眼,忽然伸手去抢。
车厢不大,徐柠往后躲,整个人几乎缩到角落里。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去够手机。
两个人闹到最后,徐柠没守住。
千泽野低头看见那张照片,安静了几秒。
照片下面,徐柠写了一句备注。
【原来他不是不会累,只是不太说。】
男人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徐柠察觉他的情绪,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
千泽野却先扣住她手腕。
“干什么?”
“以后我说累,你会怎么样?”
“让你休息。”
“就这样?”
“给你做饭?”
“还有。”
“给你按摩?”
“还有。”
徐柠看着他眼里的笑,终于明白。
“你想得美。”
千泽野低笑,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嗯。”
“想得挺美。”
收工已经接近凌晨。
回小屋的路上,徐柠靠着车窗睡着了。
半路转弯,她的头轻轻歪过来。
千泽野伸手接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问:“千老师,今天体验对方来探班,有什么感受?”
千泽野看着睡着的人,回答得很轻。
“以前总希望她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今天突然觉得,她知道我有多累,也挺好的。”
他停了一下。
“因为这样,她以后心疼我的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装可怜。”
工作人员:“……”
果然,感动不能超过三秒。
车到小屋时已经很晚。
徐柠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千泽野的外套。她刚要还给他,就看见男人下车时轻轻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事。”
徐柠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冰凉。
她一下想起白天那场雨戏。
“回去先洗热水澡。”
“知道。”
“姜茶也要喝。”
“我不喝姜茶。”
“不喝就别装可怜。”
千泽野停在门口,忽然笑了:“我还没开始装。”
徐柠把他的外套塞回怀里:“那你今晚没有机会了。”
结果半小时后,她还是端着一杯姜茶敲开了他的门。
千泽野倚着门框,头发还湿着,看见她手里的杯子,眉梢一点点扬起来。
“不是没机会?”
徐柠把杯子往他怀里一塞。
“喝完。”
“徐老师。”
“又干什么?”
“你现在特别像家属。”
她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身后,男人捧着那杯他最讨厌的姜茶,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