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秀文化的会议室里，陈思把一沓宣发方案放在黎锦秀面前，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推广渠道和时间节点。
他在对面坐下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宣发部已经基本搭起来了，八个人，有从顾氏转过来，刘艳茹亲自挑的，也有我们从人才市场招聘的，专业能力都不错，直接就可以开干。
虽然之前做的都是实业品牌的宣发，文娱这块不太熟，但底子在，学得也快。
我给她们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能把新声计划的宣发体系跑通。
现在的问题是，这四个人的出道宣发，你打算怎么做？
走传统路线还是走线上？”
黎锦秀靠在椅背上，把那沓方案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传统路线太慢了。
上综艺、跑通告、做地推，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三个月，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四家公司不会给我们三个月，他们巴不得我们慢慢来，等他们的新专辑把我们压死。”
她把方案推到一边。
“线上。
全部走线上。
抖音、微博、b站、小红书，四个平台，四个人，每人主攻一个平台。
苏念的嗓音适合讲故事，主攻抖音，发翻唱视频，每周三条，内容要精，不要滥。
林心的音色适合深夜场景，主攻网易云和b站，发live版音频，氛围感拉满。
沈逸美的舞蹈基础好，主攻小红书和抖音，视觉化呈现，编舞要有记忆点。
赵伦的男中音融合性强，主攻全平台，但内容要做差异化，每个平台发不同版本。”
“宣发预算往线上倾斜，传统渠道能省就省。
但线上的宣发要铺得够大，大到所有人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她们。
现在的人，除了吃饭离不开，就是手机，线上只要宣发得好，就足够我们打开市场了！”
陈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个事。
市场部那边最近收到不少投诉。”
黎锦秀抬起头，皱了皱眉。
“什么投诉？”
“主要是代言产品的质量问题。
有几个品牌的消费者反馈说收到的货跟广告里展示的不一样，面料、做工都有差异。
市场部那边说是Ab货的问题，宣传用的是A货，发货用的是b货。”
黎锦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哪个品牌？”
“好几个，都是最近签的那批。
小家电、洗护用品、服饰，都有。
市场部那边已经忙疯了，售后电话从早响到晚，客服排班加了两轮都不够。”
黎锦秀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先按正常流程处理。
对接售后，该退的退，该换的换，态度要好，处理到底。
一开始可能会有很多发错货这种问题，但不一定是我们的问题，也可能是品牌方自己的品控出了状况。
让市场部盯紧一点，做好记录，看看是普遍现象还是个例。”
陈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市场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断过。
八个工位全部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投诉记录本，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着。
有人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同时在键盘上敲，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年轻的专员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下一个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刚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翻开面前的投诉记录本，在最新一页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到几乎看不清。
“又是xx品牌，消费者说收到的洗面奶跟广告里的包装不一样，瓶身的字体都变了。
她怀疑是假货。”
旁边工位的同事头都没抬，手里的笔没停。
“我这边也是xx品牌，不过是另一个系列。
消费者说用了之后过敏，去医院开了证明，要求赔偿。”
“我这边是xx服饰，消费者收到的衣服面料跟广告里说的不一样。
广告写的是纯棉，收到的标签上写的是涤纶。
差了好几个档次。”
“xx家居也是，消费者收到的抱枕跟广告里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广告是米白色，收到的是土黄色。
客服说批次不同有色差很正常，消费者不认，说这是欺诈。”
市场部的主管站在办公室中央，两只手叉着腰，听着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专员们沙哑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陈思的内线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又挂了，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陈总，投诉量还在涨。
今天上午就收到了四十多起，比昨天翻了一倍。
消费者情绪很激动，有人已经开始在网上发帖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江北省城，长青娱乐会议室。
加密的微信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崔林最先发了一条，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兴奋：“投诉量起来了。
我这边收到的反馈，光今天上午就有上百条。
消费者开始在各平台发帖了，有人拍了对比图，A货和b货放在一起，差距肉眼可见。”
李锐回了一条，措辞比崔林谨慎一些：“我这边也收到了。
不过还不算多，几十条。
消费者还在找品牌方投诉，还没大规模扩散到公共平台。”
刘紫薇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是她带着笑意的声音：“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投诉量还不够，现在出手舆论推不起来。
等投诉量再翻几倍，等消费者自己把话题顶上去，我们再动手。”
陈美娜接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春晚越来越近了，她现在的流量每天都在涨，再等下去她的热度会更高。”
群里安静了片刻。
李锐发了一条长消息：“我的建议是，等到春晚之后。
现在我们都得到消息了，黎锦秀在春晚是压轴倒数第二个节目。
这个时段，是整台晚会收视率最高的时候。
春晚一过，她的流量会再度暴涨。
到那个时候，全网都在讨论她，全网都在看她。
她站在最高处，我们一伸手，她就会摔下来。
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崔林秒回了一个字：“妙。”
刘紫薇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配了一行字：“那就等。
春晚之后，让她从天上掉下来。”
陈美娜最后回了一句，只有两个字：“收到。”
市场部的主管终于拨通了陈思的电话。
“陈总，投诉量已经破两百了。
不是发错货的问题，是故意的。
好几个品牌的包装、材质、做工都跟广告不一样，不是批次差异能解释的。
消费者已经有人开始组织维权群了，群里有三百多人，还在涨。”
陈思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有市场部主管急促的呼吸声和背景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过了很久，陈思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把所有投诉记录整理成文档，品牌、产品、投诉内容、消费者诉求，每一项都要详细。
另外，让法务团队介入，看合同里的质量条款是怎么写的，品牌方有没有违约。”
“已经在做了。”市场部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陈总，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不是我们售后能解决的问题。
舆论一旦起来，我们根本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