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是渗透标记，第二步是建立信任。
第三步大概就是引导她做某件事，或者从她嘴里套出某些信息。
沈如卿心里清楚楚，但面上只是展现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谢凌同学提醒，我留意到了。”她笑了笑。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次普通的扫描而已。”
凌素衣也笑了，笑容温和而真挚。
“嗯，那就好。
如果以后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我们都是治愈系，应该互相照应。”
“好。”沈如卿点了点头。
两人从更衣室出来，分开各自回到了宴会厅。
沈如卿走在回廊里，确认凌素衣已经走远了之后，棠洵低声开口。
“她在套你的话。”
“我知道。”沈如卿语气平淡。
“但她告诉我叶锦舟扫描我这件事，本身是真的。
她不是在撒谎，是在用真话来建立信任。”
棠洵沉默了一下：“她想让你觉得她是朋友。”
“对。”沈如卿嘴角微弯。
“可惜，我不需要这种朋友。”
两人回到了主厅。
宴会进入了尾声，贵族们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沈如卿回到泽烬身边，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刚才碰到凌素衣了。”她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
“做什么了？”泽烬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建立信任，没别的动作。
还有，她告诉我叶锦舟扫描了我。”
泽烬的眸色沉了一瞬：“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自己是治愈系精神力，对精神波动敏感。”
泽烬冷笑了一声，极短，极轻。
“虫族的感知本来就比兽人强，她当然能感觉到。”
沈如卿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了大厅。
叶锦舟正站在岚渊使团中间跟几位帝国贵族聊天，赫连戎则站在赤霄使团的位置，跟一位军方代表碰了杯。
就在这时候，沈如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凌素衣端着酒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岚渊使团的外围。
她没有靠得很近，只是站在附近的一个贵族小圈子里，跟几个贵女聊天。
但她的位置，恰好能跟叶锦舟的随从产生“偶然”的视线交汇。
就在沈如卿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凌素衣跟那个随从之间确实有一道极短的目光碰撞。
不到零点三秒，然后各自移开。
如果不是沈如卿一直在观察凌素衣，绝不可能注意到这么短暂的一次对视。
沈如卿收回了目光，心里有了判断。
凌素衣跟岚渊之间有联系，不一定是直接的合作关系，但至少有信息通道。
叶锦舟觉得她“不止A级”这个判断，很可能就是凌素衣通过某种渠道递过去的信息。
虫族公主的布局不只在帝国内部，她还在利用外部势力来给沈如卿制造压力。
一箭多雕。
沈如卿把这个发现压在了心底。
……
回程的悬浮车里，沈如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休息。
泽烬坐在她旁边，棠洵坐在对面。
“那个叶锦舟。”沈如卿闭着眼开口。
“他扫描我之后，跟随从说了什么？”
泽烬偏过头看她：“我让人查了。
他跟随从说的是'只有A级精神力，不太对'。”
沈如卿睁开了眼睛：“不太对？”
“嗯。”泽烬的墨绿色竖瞳里浮现了一层寒霜。
“他觉得一个A级精神力的雌性，不可能同时让帝国元帅和帝国太子都奉为雌主，他在怀疑你隐藏了实力。”
沈如卿沉默了两秒，叶锦舟的推理没有错。
一个A级精神力的普通雌性，的确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除非她有别的价值。
“有人给他递了信息。”沈如卿缓缓说。
泽烬看着她：“你怀疑凌素衣？”
“我刚才看到她跟叶锦舟的随从有过一次极短的目光接触。
不到零点三秒。
在那之前，叶锦舟已经觉得我'不太对'了。
这不是巧合。”
泽烬的竖瞳彻底冷了下来。
“你是说，她在宴会之前就把你的信息泄露给了岚渊？”
“不一定是直接泄露。
但她可以通过某种渠道散布暗示，比如暗示帝国有一个被隐藏实力的特殊雌性。
叶锦舟是精神系异能者，好奇心和求知欲本来就是这类人的天性。
只需要一点引导，他就会自己凑上来验证。”
泽烬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那赫连戎呢？他也看了你很久。”
“赫连戎是力量系，他不会用精神力扫描。
但他是军人出身，观察力不差。
他大概是从我站在你身边的位置、苍珏不在场却没有任何焦虑的态度，推断出我不是一个普通的雌性。”
沈如卿靠在座椅上，银白色的睫毛低垂。
“两个外域皇储，一个精神系一个力量系，同时对我产生了兴趣。
如果凌素衣的目的是把我推到明面上去，让我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那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泽烬的手覆上了她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背，冰凉的指尖微收紧。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他的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沈如卿转过手掌，反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恐惧。
“但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凌素衣想看我暴露，那我偏不暴露。
她想让外域皇储来试探我，那我就让他们试探。
反正他们能查到的只有A级精神力，查得越深越失望。
失望了就会走，走了凌素衣的计划就落空了。”
泽烬低头看着她，墨绿色的竖瞳里那层寒霜慢慢消散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他喃喃地说。
沈如卿侧头看他，弯了弯眼睛。
“不冷静能怎么办？还向以前那样哭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对我的眼泪没办法的。”
泽烬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哭也可以。”他的声音闷闷的。
“哭了我心疼，心疼了就更想杀人。”
沈如卿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别动不动就杀人。
回去我跟裴渊和沧澜商量一下后续怎么处理。”
泽烬把她的手拉回来，十指交握着，不肯放。
“那我呢？”
“你负责盯着帝国那边。”沈如卿认真看着他。
“你现在是太子了，岚渊和赤霄的皇储在帝都的一举一动，你的情报网比我广。
他们跟帝国哪些贵族接触了，私下说了什么，去哪里，我需要你帮我盯着。”
泽烬的眸子微亮了一下。
她在给他安排任务，不是把他当成需要安抚的病娇，不是把他当成只会说“杀了”的打手。
是在跟他并肩作战，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墨绿色的竖瞳里浮现了一种沉默的、深沉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