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洛渔睡醒,发觉自己躺在床上。
肩窝泛酸,想不起昨夜何时睡着的,简单洗漱,换了身粉色运动套装下楼。
刚进客厅,严茉、严莉正同佣人一道摆早餐。
不等洛渔开口,严茉先道:“九爷昨夜回来过一趟,没多久又走了。”
洛渔摸出手机翻消息,虞卿几人已归。她迈步去花园,循南侧步道走到小院侧门,输密码推开铁门。
隔壁别墅传来嬉闹声,夹着孩子清脆的笑。
庭院石桌旁,霍砚琛与傅肆凛正对弈,手边清茶袅袅。
“小渔来了?”
虞落率先跑上前:“小渔姐姐好!”
虞卿叮嘱虞落自己去玩积木,洛渔顺势落座。虞卿为她斟上热茶,立在花圃边闲谈:“昨天我没撑到最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事情都妥了?”
“有九爷打点。”虞卿浅笑,“落落心性宽,回来见我就好了。我们收拾妥当,等下就动身回港城。”
“这么快?”洛渔舍不得。
“阿凛留下来帮九爷查拐卖案,要连根肃清。”
“你可以多待几天,我陪你们。”
虞卿摇头:“港城还有琐事。我再抽空来海城找你。”
几人用完早餐。
离别时,虞落忽然顿住,转过身,小手软乎乎地挥了挥:“小渔姐姐再见,霍叔叔再见。”
霍砚琛垂眼睨着那团小人,眉梢微动,微微俯身:“为什么她是姐姐,我成叔叔?”
傅肆凛肩头一抖,死死抿住唇。
虞落挠挠头,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因为小渔姐姐看着年轻呀。”
霍砚琛余光扫过来。
洛渔立刻绷住脸。
他没接话,抬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袖口露出一截精瘦腕骨,揉了揉虞落的发顶,嗓音低低的:“下次记住,喊哥哥。”
虞落懵懵地转头,看向傅肆凛和虞卿。
虞卿笑着打圆场:“九爷,小孩子随口叫的,别往心里去。”
傅肆凛立马搭腔:“就是啊九爷,不能怪落落,实在是这里就你岁数大。”
霍砚琛抬眼,淡淡觑向傅肆凛。
傅肆凛笑意一僵,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洛渔乜他一眼:“别一身冷飕飕的气场,吓着落落。”
霍砚琛没反驳。
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说不上什么情绪,像是纵着,又像是在说“给你面子”。而后他收回视线,周身那股凌厉便收了,立在晨光里,姿态仍是矜贵的,却不刺人了。
霍砚琛收敛了,站直身。目光不经意掠过洛渔的侧脸,停了一瞬,又移开。
送走了人,洛渔转身往回走。霍砚琛落后她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至两院相连的小门处,洛渔忽然驻足,转身看他:“你该不会打算住下吧?名下那么多房产。”
晨光倾泻,碎金落了满身。
霍砚琛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日爷爷说的话……”
“我听见了。”洛渔垂眸。
“爷爷是认真的,今早还特意打电话训了我。”霍砚琛话音一顿,想起一事,眉眼微沉,“迟家那小子,近来还在纠缠你?”
洛渔失笑:“倒不是。”
花园里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一蓬蓬从墙头垂下来,被晨雾洇得颜色深了几分。空气里有泥土混着枯叶的潮气,偶尔夹着白兰花的淡香。
两个人循小径往前走,晨光刚攀上檐角,影子浅浅落在石子路上,一前一后。
洛渔脚步慢了半拍,随口道:“庄老喜欢吃我爸酿的果酱,他专程来拿的。这段时间正好装瓶最忙,他就顺手帮了个忙。”
顿了顿。
“嗯,挺顺手的。”
霍砚琛走在前面半步,侧脸看不出表情。
洛渔偏头觑他:“霍砚琛,我俩现在可是离婚了,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霍砚琛没搭腔。
花园小径拐了个弯,三角梅的影子落了一地。
又走了几步,他终于开口,嗓音不咸不淡:“最忙是哪个点?”
洛渔一愣。
“装瓶都在晚上五六点,”她下意识答,“工人吃过饭会加班。”
“哦,知道了。”
洛渔:“……”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她侧头去看他,可他已经收回视线,下颌线紧了紧,薄唇抿成一条,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
茶花矮丛在小径两侧东一簇西一簇地绿着,偶尔露出几粒粉白花苞,还没开透。两个人从旁边经过,谁也不说话。
快走到她那栋别墅门口时,洛渔驻足。
“你能从我正门出去吗?”她指了指大门方向,“不怕被人发现?”
霍砚琛也停下来,立在一丛茶花旁,晨光落了他半身,大衣领口镀了层浅金。
“这边现在没有霍津的眼线。”他说得很淡。
洛渔站在原地没动,就看他迈开长腿,笔直从她身侧经过,步伐不紧不慢,背影端得端正。
经过大门时,他落下一句:“公司有早会,我先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
洛渔盯着那道门看了两秒,又看看花园里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茶花枝。石子路上他踩过的印子还在,步距却比来时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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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渔全副武装。防晒帽压得低低的,防晒衣拉链拉到最顶,身后跟着严茉和严莉,一路穿过花园往绿植区走。
刚走到那片龟背竹与琴叶榕旁,几个工人的窃窃私语从花丛后飘出来。
“肿得跟肥猪头一样。”
“难看嘞,真正有够难看。”
洛渔脚步一顿。
严茉已沉了脸,几步上前,冷声斥道:“都围在这儿做什么?不用做事了?”
几个工人一抬头,看见是洛渔身边的人,立马噤声,讪讪散开。
洛渔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排绿植架子,尽头是花房旁隔出的办公室。玻璃门半掩着,透进去的光线里,一个人影坐在办公桌后。
她隔着玻璃觑了一眼。
宋智林靠在椅背上,额头青紫了一大片,颧骨肿得老高,整张脸几乎走了形,眼眶周围一圈淤青泛着紫黑,跟猪头确实没差。
洛渔眉头微蹙。
身后严茉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玻璃门里的宋智林听见动静,一抬头。肿胀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看清来人,眉头拧得更紧。
“你怎么来了?”
洛渔没答,抬手推门,抬脚走了进去。
宋智林往后一靠,椅子吱呀一声,语气不善:“我跟你姐都要离婚了,你还来这儿干嘛?”
洛渔立在办公桌前,没接话。
宋智林冷笑一声,指了指四周:“这边我负责了半年了,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洛渔不急不慢地从防晒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齐整的地契,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现在整个庄园都是我的。”她抬眼看过去,“你被解雇了。”
宋智林愣了一瞬,猛地坐直,牵动脸上伤处,疼得龇了一下牙:“你说什么?洛渔,你不要得寸进尺。”
洛渔没理会他的怒气,弯腰,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目光平平静静落在那张青紫肿胀的脸上。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声音不高不低,“你还想利用这里的资源做什么?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胡说!”宋智林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神却虚了一下。
洛渔直起身,收回手。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
“钥匙,账本,交出来。”
顿了顿。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