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连连求饶,身体不住地往后躲:“好好好!是我错了!别挠我了!”
韩悠宁瞪着他,质问道:“小虎才多大!你就算是要教他这些知识至少也等他到青春期吧!”
她的手被陆崇抓住,韩悠宁耐心等着陆崇的后续。
他叹了口气道:“现在不同于以前了。”
“镇里就这么些人,薛山等人管制再严,再努力维持,也是无法彻底和末日前一样的。小虎年纪小,我们自然只当他是个小朋友。”
“他本来就是个小朋友!”韩悠宁强调道。
接连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虎探头往这边看了眼,“爸爸?妈妈?”
那小模样似乎在问:干嘛?
韩悠宁冲儿子笑一笑,“没事情哦,小虎自己和小白玩好不好?”
“哦。”小虎又低下头给小白梳理着他那一身顺滑的皮毛。
陆崇接着道:“你常年闭关,不知道镇里的变化。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孩子们不可能和我们以往一样,二十多岁才走向社会。他们的成熟注定会被这个艰难的世道催熟,工地里上工的人里,已经有十四岁的孩子了。”
“怎么这么小?”韩悠宁惊讶道。
陆崇:“那些人家也没有办法。孤儿寡母的,大人又体弱多病,孩子只能站出来顶起门户。薛山多少有点良心,给了些救助。但这些救助想来是救急不救穷的。东西给多了,不知道多少人会铤而走险拿命去换这些东西。”
救人是需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是说缺什么给什么,就算是养孩子也没有这么娇惯的道理。
要是镇里的救济就能让那几户人家过上水平之上的日子,只会让“聪明人”剑走偏锋,用极端到放弃生命的办法给家里人换来一个好生活。而这个结果,是薛山等人无法接受,也是镇里无法承受的后果。
就这么两千多口人,要是还因为这些原因而减少,那真是自取灭亡了。
不论什么时候,一个居住地,人口都是第一位的。有了人,才会有城镇,才会有文明。
韩悠宁固然理解陆崇的理由,但是这不是他太早让小虎接触这些的理由。
韩悠宁:“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们家里还不至于困难到要吃救济的地步!我的孩子又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
韩悠宁昂然又骄傲地宣布:
“小虎是我唯一的孩子,他可以不急着长大。”
陆崇揉了揉眉心,头一次在小虎的教育问题上和韩悠宁产生了矛盾。
“我们可以保护小虎,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但是小虎不能是真空人,他也不可能不接触外界的环境。完成他的社会化,是需要和外界协同的。我们可以护住小虎,但小虎接触的那些人呢?”
“就算我们可以挨个清理,可镇里就这么些人,哪里去找到那么多符合我们要求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保证小虎一辈子都处于我们的保护圈里。”
“他现在还小,固然可以就处在我们的庇护下。等他长大了,还能这么下去吗?小虎总会迎来叛逆的青春期的。”
“与其在他那时候面对人生信念的崩坏,承受痛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他直面真实。”
韩悠宁立刻还嘴道:“也许小虎就喜欢待在爸爸妈妈身边呢?”
陆崇无力地扶额,指着在小白脸上扎小辫子的小虎,也不说话。
韩悠宁也看向小虎。
小虎被他们两个人盯着,忽然有了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手一伸就捂住了小白的脸。
小辫子就在小白眼睛旁边,他这么一挡,正好挡住了小白的视线。小白本来趴在地上任由小虎折腾,但这么一挡视线,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头,便让那满脸的小揪揪格外显眼起来。
小虎慌乱去挡,眼睛盯着两人没转开半点。他越挡,小白越不耐烦,晃了又晃脑袋后,小白索性站起来走到了一边重新蹲下。
小虎满脸都红了,讨好似地向着韩悠宁夫妻二人傻笑。
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乖巧极了。
韩悠宁再也说不出任何偏袒他的话,陆崇倒是开口了。
“你看看小虎!他像是个老老实实待在父母身边过平静日子的小孩子吗?”
韩悠宁眯着眼睛看小虎,换来他更呆气的傻笑。小虎脚下没停,几步跑到小白面前,整个人站定不动,似乎这么就能挡住韩悠宁的的视线,他做过的事情就能是没有发生了。
老实孩子是不会给老虎扎揪揪的。也是难为他了,那么浅的毛,他能给小白扎出一脑袋的小揪揪。
手还挺巧。
韩悠宁嗔怪一句:“小坏蛋!”
陆崇见她不再抓着小虎的事情,便也说了几句软化的话:“你看啊,我也没有说太过分的事情不是吗?他四岁了,也该慢慢建立起来男女有别的观念了。”
韩悠宁继续瞪他:“反正那些事情,十四岁之前你不许再和小虎乱说了。”
陆崇怕真惹了韩悠宁生气,便退让道:“好吧。十岁,十岁了他也大了,我们不教……总不好让他在外面乱学。万一学坏了,那可就是追悔莫及了。”
韩悠宁这才答应下来。
关于孩子的教育,父母始终都是第一责任人。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很多事情都不能按照太平社会去教。不然教来教去,只会让孩子吃亏。
适应。
每一个人都该适应这个灾后的世界。
才出关,韩悠宁好好陪了小虎数日,接送上学放学,陪着做亲子游戏,就连陆崇都有所冷落,引来他的十分不满。
小虎也很想妈妈,她刚出关的这几天里,小虎总是缠着她,出现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喊妈妈,陆崇都成了个次选。
但这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小虎大约在一周后恢复了正常习惯。
老实说,韩悠宁也有点吃不消这么天天陪着小虎的生活了。
怎么说呢……
她对小虎的爱始终没有减少,但是天天照顾一个精力过旺的高需求宝宝,韩悠宁那也是需要休息的。体力上她自然远胜于小虎,可精神上,全天候24小时带娃的疲惫,那真是谁带小孩谁知道。
幼儿园的存在,真的很有必要,解救了不知道多少被孩子缠住的父母。
眼见小虎开始和他那些同龄的小朋友一起撒欢,韩悠宁真是长出了一口气。她现在是一点也没有那什么和儿子久别重逢后的狂热了。
还是得让小虎有自己的生活。
韩悠宁接连闭关两次,炼制成就了自己手中最需要的两样东西,余下的虎骨、灵液等物,她也不算是着急了。她留在镇里的时间便更多了。
这期间,指点陆崇和林思睿的修行,传授了他们好几个实用的简单术法,韩悠宁又把姜青梧扔去了小李处让他教着学点拳脚功夫。
修炼不着急,练武倒是可以打磨打磨身体。
而此后又是几月时间,韩悠宁再次见到了方吉。
他年貌未变,身材依旧,只是那双眼睛里多了精神,浑身上下都透着些灵气,看着很是有些不凡。
没人陪伴着他,他是孤身一人来了韩悠宁家里。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在我这闲逛的人,说说吧,有什么事?我最近心情好,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韩悠宁话语里不无轻佻,更是显得不庄重。
方吉沉默了许多,脚下穿着旧运动鞋,长衣长裤,还算干净,却在膝盖处打了个补丁,看起来有些拮据,和他武者队队长的身份不怎么相匹配。
地下的生活虽然不算宽裕,但薛山还没有苛待手下人到这种地步。别说是武者队内了,就算是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也不至于穿打补丁的衣服。
毕竟,衣物这样庞大的灾前物资,并不稀缺。而他们在进入地下居所时,更是搬下来了一个堪称庞大的衣服库,保证这全镇将近两千人至少在未来数年中,不会因为衣服发愁。
韩悠宁之前听过一耳朵,按照薛山的计划,不说每个月都换几身新衣服的阔绰,每个季度一个人还是能拿到一两身干净整洁的完整衣服的。更别说,搬进地下的人都是有家底的,也没人只穿了一身衣服就搬了下来。
方吉可能有几件打补丁的衣服,但绝不至于每一件衣服都打上补丁,让他来拜访韩悠宁这个不算熟悉的人都穿一身补丁衣服。破船还有三斤钉,他怎么也该有一两件见客的体面衣服吧?
装得太过分了。
方吉沉着脸,跟着韩悠宁进屋后就没怎么说话。
此时,他站在韩悠宁和陆崇面前,见这二人都翘着二郎腿斜睨着他,忽而就是一个大鞠躬下去。
“韩夫人,陆先生!这次多谢你们的帮助了,我已经成功拥有练气前期的修为了。”
韩悠宁和陆崇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在唱哪出。韩悠宁没动,陆崇把人扶起来。
“有事就说事。”韩悠宁提醒道。
玩什么人心手段……方吉段数太嫩了,别说韩悠宁了,就算是林思睿在这里,都能一眼看破。他就是个老实人,比小李还老实的老实人,就不适合演戏这类事。还不如说真话,更能打动人些。
方吉被扶起,又被陆崇按在两人左手边的沙发上。茶杯落下,陆崇才回到原座位上。
韩悠宁半点脸面不给,让方吉这个老实人面红耳赤,“韩夫人!我此次来一是向您道谢的,二来是想要求夫人一件事。”
这就对了嘛。
有话老实说,她又不是什么刁钻的老巫婆,能成全别人的事情,韩悠宁一般都愿意成全别人。
韩悠宁略略扬眉,道:“道谢就不必了,也不是为了你。想求什么?我最近心情好,说来听听。”
她能不心情好吗?小虎不缠着她了,陆崇也整天和她待在一起,她爸妈也不来烦她,俗事又有陈希和小李一干人等操劳,韩悠宁并不是物欲多高的人,自然天天都是好心情。
方吉好似觉得要说出口的话很是难以启齿,面上的挣扎都快把他为难死了。
老实人就是这样子,但凡不能让别人得到利益,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都先为难自己。
韩悠宁倒也不催促,反正求人的又不是她自己,方吉要是说不出口,她也就当今天什么事情都没听到呗。她还能有什么损失不成?
“我想要请您教我法术!”
方吉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面前的韩悠宁再次深深鞠躬。
韩悠宁无声轻笑一下,想了下还是把嘴里逗人的话咽了下去。他可不是薛山这个厚脸皮的,真逗几句……他都一把年纪了,四十了吧?
本来长得就很普通,要是还哭出来,那不是更难看了吗?
法术和修行功法是分开的。
韩悠宁给方吉挑选的这门四灵根功法以中正平和为特点,看着就很适合方吉这样的老实人。其中只附带有四种基本的法术,分别对应他的灵根。除此之外,便只有炼化灵气、攀升筑基境界的法门而已。
不太巧合却又很理所当然的是,这门中正平和的功法,四个基本术法中没有一个长于作战。真论起来,这门功法应该算是增加了方吉的基础属性,他要是和谁打架,还得用他之前学会的武道拳法会更多一些。
陆崇上前,再次把人扶起来,又按在座椅上。
韩悠宁抿了一口茶水,问道:“你这么个老实人怎么还惦记着打架呢?”
似乎是勾起了方吉的伤心事,他讲完这些话后已经带着哭腔了。
韩悠宁看得别扭,别过头道:“看起来你队友的死对你伤害很大啊?”
方吉擦眼泪,道:“他们五个人都是为了我死的!如果不是我要修行,他们明明可以不死的!是我连累了……他们……”
老实人就是这样子,让别人因为他受伤,那比杀了他还痛苦。
武者小队一共就十个人,这一下就没了一半的人,薛山这个人还真是狠得下去心啊。这对方吉来说,有些残忍了。
韩悠宁忽然问:“你会不会记恨我啊?要是我肯给你灵石,说不定你的队友就不用死了。”
方吉怔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