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云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看你太紧张了。”
霍祁濂嗯了一声,没有追究,也没有不悦,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孩子身上。
他那种沉静的样子,反而让苏晓云更不敢多说了。
她把粥放在桌上,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去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她说完话很快跑了出去,门一关,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顾夏婉忍不住笑:“你都把她吓跑了。”
霍祁濂抬眼:“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没说话。”
顾夏婉却笑了起来:“你不说话更吓人。”
霍祁濂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结论,结果,他竟然点了点头:“以后注意。”
顾夏婉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撑着炕坐起来一点:“过来。”
霍祁濂靠近,顾夏婉拍了拍床沿:“坐这里。”
他照做,动作依旧很规矩,像是随时准备起立听命。
顾夏婉看着他:“你昨晚基本没睡。”
“睡了。”
顾夏婉却反驳道:“你那叫闭眼,不叫睡。”
他想反驳,但又没找到准确的反驳点,只能停住,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这不是怕他醒来。”
“醒来你就哄。”
“我现在最累的事情,就是看你这副随时都准备打仗的模样。”
她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霍祁濂低头,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我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很少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像是真的在认真检讨。
顾夏婉看着他,忽然就心软了:“不是过了。”
她顿了顿:“是还没学会。”
霍祁濂抬头,顾夏婉慢慢道:“你以前只需要负责任务,现在突然要负责人,当然会不习惯,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现在在学。”
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他点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怕学不好。”
顾夏婉笑了笑:“用不着害怕,照顾孩子而已,慢慢学就是了,学不会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向小床里安静睡着的孩子:“他会长大,你也会。”
霍祁濂听到这些话时,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我就慢一点学。”
顾夏婉嗯了一声:“可以。”
她靠回床头:“反正咱们不赶时间。”
霍祁濂笑了笑,目光落在小床里的孩子身上,忽然开口:“以前我觉得,最难的事是完成任务。”
顾夏婉看着他:“现在呢?”
他沉默的一秒,这才开口说道:“现在觉得是照顾孩子。”
孩子在小床里轻轻动了一下,又睡安稳了。
他像是知道自己爸妈在讨论他似的,翻了个身后又继续睡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刘红英的声音:“粥就放这儿了,我就不进去了。”
她没推门,把东西放在门边,随即又顿了一下,开口道:“让他也歇会儿,别老绷着。”
她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很轻。
但屋子里的顾夏婉跟霍祁濂都听见了,谁也没说话。
顾夏婉忽然笑了一下:“你看,连红英姐都看出来了。”
霍祁濂嗯了一声,但没否认,他确实还没放松下来,哪怕孩子已经睡了,哪怕她就在他身边。
他的肩膀依旧是紧张的,像是多年前形成的习惯,一时改不掉。
顾夏婉伸手,轻轻摁住了他的肩:“放松一点。”
霍祁濂顿了顿,慢慢往后靠了一点。
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再这样子,我要给你下命令了。”
他抬眼:“什么命令?”
“睡觉。”
霍祁濂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权衡,最终,他还是妥协点头:“可以执行。”
顾夏婉被他彻底逗笑:“霍营长,你现在真的是有点离谱了。”
“哪里离谱?”
“你连睡觉,都要执行。”
霍祁濂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习惯了。”
他这三个字一出来,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这一次,顾夏婉的心里不再是紧绷,而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心疼。
顾夏婉没有再说他,只是往里挪了挪位置:“那你就执行在这里睡。”
霍祁濂看了一眼炕:“这位置不够吧?”
“谁说不够?”
顾夏婉伸手拍了拍炕:“你尽管过来躺着就是了。”
霍祁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躺了下来。
他刚躺下又侧过身看着她:“我不睡沉。”
“嗯。”
“孩子醒了,我能听见。”
“嗯。”
“你要是不舒服......”
顾夏婉听到这里却直接打断他:“闭嘴。”
他停住,两秒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霍祁濂其实并没有立刻睡着,只是那种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再一点点放松下来。
过了很久,他像是在说梦话:“如果以后他哭,我来,如果你累,我来,如果......”
他嘟囔了一声:“如果我在,就都我来。”
顾夏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身边的呼吸慢慢变稳。
他终于睡着了。
孩子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小小的哼声,但没有醒。
屋子很安静,仿佛时间也慢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孩子醒了一次。
霍祁濂守在一旁看着,立马伸手就要去抱他,然而下一秒,却被顾夏婉伸手摁住了:“别动。”
她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霍祁濂停住,转头看她:“他醒了。”
顾夏婉慢慢坐起来:“我听见了,你也听见了,然后呢?”
霍祁濂沉默,像是在思考后面的流程。
他看着顾夏婉,试探性的问:“抱起来?”
顾夏婉无奈:“先观察一下,他只是动了两下,又没哭。”
霍祁濂哦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小床里,孩子又哼了一声,然后自己把小手举到了脸边,他睡意还没完全消散。
霍祁濂盯着看,眼神很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