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嗯了一声:“差不多了。”
他说这,又道:“有个标高算岔了,我让小周重新核对了一遍,明天补文。”
顾夏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周?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文书?”
霍祁濂应了一声,又咬了口红薯:“嗯,脑子快,就是还欠了点经验,不过人踏实,多带几回就能顶上用了。”
顾夏婉把切好的菜拨进碗里,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吃红薯的样子,目光在他领口那枚领章上看了一眼:“弄清楚了就好,霍祁濂,你在营部管着那几百号人,回来还得管这个小的,你累不累?”
霍祁濂嚼完嘴里的红薯,想了一下:“在营部管的是兵,回来管的是你跟你儿子。”
“那不更累?”
“那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开始打哈欠的孩子:“管兵要的是纪律,管你们要的是耐心跟心甘情愿。”
顾夏婉笑了笑,听到霍祁濂这句话,她心底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暖心。
吃完饭后,顾夏婉要去洗碗,却被霍祁濂阻止:“行了,我来。”
他说这话,看着顾夏婉:“你都已经忙碌一天了,也坐着休息休息。”
顾夏婉看着他,也没有拒绝。
下午,霍祁濂又去了营部,他离开时看着顾夏婉:“晚上就不回来吃了,还有些会。”
顾夏婉应了一声,看着他,心里却有点不放心:“要是饿了,你就去食堂,可别舍不得吃。”
“行,知道了。”
霍祁濂点头:“我要是没来得及回来,孩子醒了闹了,你就多费点心。”
“去吧去吧。”
顾夏婉朝着他摆了摆手,站在门口看着他往营区方向走。
顾夏婉等霍祁濂的身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过了不久,孩子醒来,顾夏婉看了一眼家里的米缸都快空了,想到这个月的供给还没给,她把孩子用背带兜在胸前,提着篮子去营区供应站领这个月的配给。
家属院到供应站要走十来分钟。
她路上也碰见几个同样去领东西的家属,互相打了招呼。
“夏婉,你家霍营长这回在家里呆几天?”
说话的是隔壁李副营长的媳妇,她手里拎着篮子,两个人并肩走着。
“说是休一周,工地那边收尾的事,在营部处理就行,不用跑现场了。”
李副营长媳妇压低了声音:“那感情好,我家那个上个月连着一礼拜都没回来,我一个人带孩子烧饭洗衣服,手皮都皱了。”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供应站的院子。
窗口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顾夏婉站在队尾,她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东张西望。
小家伙看到什么都新鲜,伸出小手就要去够别人篮子里的萝卜樱子。
排到窗口的时候,负责发放的王大姐看了她一眼:“夏婉来了,这个月鸡蛋紧俏,各家限量,一家匀六个,你家霍营长前几天不在家,你婆婆又回去了,你们娘俩够吃吧?”
顾夏婉把篮子递了过去:“够的够的。”
王大姐正要往篮子里装东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顾夏婉回头一看,后面队伍里有个年轻媳妇儿正红着眼眶跟人家争论什么,她手里握着一张票证,声音又急又颤:“我这个月的的确确没有领过,怎么就划掉了?”
负责登记的小刘拿过票证看了看,面露难色:“同志,你这票上的章确实盖过了,上个月底就领走了。”
年轻媳妇儿听到这句话,瞬间拔高了声音:“那不可能,我上个月回娘家了,根本不在营区。”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顾夏婉也认出那个年轻媳妇是工程连陈排长的家属姓赵,她是上个月刚随的军,才二十出头,脸皮薄,被这么多人看着,已经急得眼眶都红了。
顾夏婉把自家篮子放在一边,走过去轻声说:“小赵,别急,我看看。”
她把票证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小刘一眼:“小刘,你把上个月的登记簿拿出来对一下,是不是名字写重了?上个月有好几家新随军的,名字都差不多。”
小刘愣了一下,转身翻出了一本旧本子,翻了几页,指着一行:“你看,陈晓娟,领了六个鸡蛋,两斤红糖,没错啊!”
顾夏婉凑了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小赵手里的票证:“小刘,她家那位姓陈不假,但你记得这是连指导员家属,陈连长家的嫂子姓赵,笔记也不对。”
小刘再一看,脸腾的红了:“哎呀,我上个月刚接手,名字搞混了,对不住对不住,嫂子,我给你重新开一张。”
小赵愣在那里,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开始往上翘。
她看了看顾夏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顾夏婉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了,以后领东西看清楚票上写的是什么,名字对不上别签字。”
队伍很快又动起来,小赵跟在顾夏婉身边,声音压的很小声:“霍嫂子,谢谢你啊,我刚来不久,啥都不熟,上个月回娘家生孩子去了,这个月才回来领东西,一来就闹了笑话。”
顾夏婉笑道:“谁都有头一回,你要是有什么不熟的地方,找我或者李嫂子都行,家属院的人都不生分。”
小赵点头,眼睛亮亮的。
两个人一起领完东西往外走,小赵自告奋勇帮她拎了半篮子。
顾夏婉推辞不过,就由着她了。
俩个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小赵忽然开口:“嫂子,改天我去你家坐坐成不?”
“成,我最近在家的时候多,你来就行。”
顾夏婉抱着孩子拎着篮子回到家,她把东西归置好,孩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他放进小床上,小家伙蹬了两下腿,伸手抓着自己脚丫玩了起来。
中午,霍祁濂果然没回来吃饭。
顾夏婉自己简单吃了碗面,给孩子喂了奶,哄睡着了。
她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把攒了几天衣服洗了,她正搓着肥皂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