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韵是真的没想到裴宴云会来工作室找她。
她这栋二层小楼有严格的出入门禁。
没预约的客户根本进不来。
她现在就想知道是谁擅作主张给他放进来的。
姜韵慢吞吞地挪到接待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裴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裴宴云答非所问,“咖啡不错。”
他上这儿喝咖啡来了?
姜韵故意刁难似的脱口而出:“九百八一杯。”
裴宴云看了她几秒,“行。”
他特别好脾气地掏手机,直接在微信里给她转账九百八。
姜韵看着聊天框里金灿灿的转账条,后悔怎么没说九万八一杯。
下一秒,裴宴云把咖啡杯轻轻磕到茶几上。
“能看见数字转账,但看不见文字消息是吧?”
“你给我发消息了?”姜韵装模作样地调了调音量键,“我最近总是收不到消息提醒,确实没看到。”
裴宴云斜倚着扶手,身前搭叠的长腿轻轻晃了下:“手机坏了?”
姜韵一本正经:“可能是。”
话落,“啪”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丢掉了茶几上。
姜韵定睛一看,扁扁的手机盒,封面印着最新款的手机外观图片。
是上月末一经发售就售罄的最新款手机。
颜色刚好是姜韵喜欢却没抢到的高饱和蓝色。
她诧异地抬眸,就听裴宴云不咸不淡道:“那正好,换个新的。”
姜韵怔怔地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男人,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什么意思?专门给她换个新手机回微信?
她故意找茬都干不出这种事。
然后,裴宴云说:“一万三,转账还是现金?”
姜韵思路一偏,下意识道:“官网不是一万二?”
“人工运输费一千。”
“你他……怎么不去抢?”
裴宴云食指按在镜腿旁敲了敲,“你工作室一杯破速溶都敢收费九百八,我收个运输费怎么就不行?”
姜韵双手环胸,一个深呼吸提醒自己要冷静,这是工作室,不能胡闹。
“新手机我有,不劳裴总费心了哈。我还有事,小——”
她作势要喊小何送客,裴宴云低低沉沉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你真觉得不回微信,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姜韵眼皮突突跳了两下,回眸注视着裴宴云,“你想干什么?”
裴宴云懒懒散散的坐姿透着点漫不经心,“你说呢?”
姜韵说不出来。
她依旧环着双臂,从心理学角度,这种肢体语言代表戒备和抗拒。
裴宴云没想吓她,但由衷地讨厌她这副时刻防备他的样子。
两人的视线隔着茶几交汇。
裴宴云放下交叠的长腿,俯身撑着膝盖,目光直直落进她眼底,“姜韵,我不喜欢言而无信。”
姜韵以为他在指摘她不回微信的事。
这一点她无从辩驳。
她确实打从心底里不想搭理他。
但裴宴云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倍感意外。
“我说弥补你,不是一时兴起跟你耍花腔。”裴宴云沉声说:“如果你执意不回我微信,那我不介意天天来你这里报到,咱们随时当面谈。”
姜韵觉得他前半句话听起来很有诚意。
可后半句,突然就变味了。
软硬兼施也好,威逼利诱也罢。
姜韵一点都不怀疑裴宴云真的会这么做,因为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甚至有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姜韵手指在肘窝处蜷起,满眼不解地问了句,“你为什么一定要弥补?”
“你就当我良心不安。”
姜韵差点想说‘你良心不安关我什么事’。
不过,话到嘴边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裴宴云,假如,我是说假如……”姜韵斟酌着用词:“我原谅你了,也不需要你弥补,你能不能……”
“你这假如不成立。”裴宴云轻哂:“连微信都不回,你也好意思说原谅?”
姜韵:“?”
这狗男人确定不是在内涵她小心眼?!
姜韵皱着眉撇开脸,长叹了一口气。
头回遇见这种死乞白赖狗皮膏药似的追着要给弥补的人。
偏偏她还甩不开。
姜韵闹心巴拉地挠了挠头,“行吧行吧,不忙的时候我会回微信。”
裴宴云神情玩味:“别勉强。”
她勉强个屁!
回微信总比他每天来工作室找她报到面谈强吧。
姜韵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裴宴云屈膝起身,顺势招呼她:“走吧。”
姜韵疑惑:“走哪儿去?”
裴宴云单手抓着羊绒大衣,一身板正的衬衫西裤站在她面前,“不吃顿饭就想打发我?”
姜韵一副见鬼似的表情仰头望着他。
隐约从他的脸上读出这样一句话:‘你看我是你随随便便就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吗’?
两分钟后。
姜韵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想不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可能是因为裴宴云方才表现的太过明显。
她无端就有种直觉,今天要是不跟他吃这顿饭,他能在工作室跟她耗到死。
姜韵生无可恋地靠着椅背,心想裴氏资本是不是快破产了?
不然他为什么这么闲?
又想,他这么急于弥补到底想干嘛,难不成家里有人生病,想拿她配型?
他想要我腰子还是要我骨髓?
姜韵一路胡思乱想大开脑洞,说白了还是对方的行为太匪夷所思,给的理由更不能说服她。
车子恰好路过某三甲医院门口,她差点没忍住想问裴宴云:令尊令堂还好吗?
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姜韵拿出一看,耿逸来电。
她按下接听,有气无力地应声,“啊?”
“啊什么啊!”耿逸中气十足的嗓音透过听筒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这么半死不活的,中午又没吃饭?”
隔壁开车的裴宴云,无声眯了眯眸。
又没吃饭?
他俩联系的挺勤?
而姜韵并不知道自己的听筒音量堪比公放,无精打采地回道:“去吃饭的路上,你什么事?”
耿逸“啧”了声,语气不满,“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裴宴云眉心微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