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招娣眼圈儿发红的低着头,嘴巴几次张口又合上,整个人如同被阴云遮盖一样儿。
“招娣是回家和父母团聚……”但林清淞这句劝慰叫实在是不合时宜,话音未落,众人不满地目光便立马朝他看了过去。
许是这目光太过刺人,趴在凳子上用废旧木棍搭房子玩的季冲,也忍不住跟着大伙儿抬头看了起来。
“看看你这不招人待见的德行!”冯丽春起身搂住季冲的同时,还不忘呲巴林清淞两句:“孩子都觉得你遭人嫌儿。”
嘿,还真是惹了众怒。
林清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张口找补道:“那什么、招娣的扫盲班还在咱们片区呢,白天还是一样的过来……”
“爸爸说,”冯招娣抬起自己那个跟小兔子似的红眼睛,轻声道:“光明街道的扫盲班很多都是之前就在读的,半路过去,总要多费些心思和人交往。”
“向阳片区的扫盲班下个星期就开课了,倒不如直接来这里,也免得我刚换了环境,四处不习惯。”
林晚晚险些没翻个白眼,两个片区的扫盲班都是同一时间开课,光明街道有在读生,向阳街道就没有?
得了吧,冯招娣之前就不认字儿。
扫盲班还有中、高级之分呢,冯招娣就是去,念的也是最基础的那一个儿,这跟环境有什么关系?跟插班生有什么关系?
“甄厂长想得还挺周到……”林晚晚用力地将嘴角扯了扯,心中暗道:这甄明不愧是是当厂长的,这扯着大旗做虎皮,当真是一套儿一套儿又一套儿。
瞅他之前那做派,这样安排,多半又是嫌招娣去扫盲班丢人。
“反正明天休息没事做,我跟着一起去甄家呗……”林晚晚这没皮没脸的话一落地,冯丽春手边的木棍就立马跟着飞了出去,她一边躲一边道:“妈、妈,别砸了……孩子玩具呢,再丢季冲就没得玩了……”
等到她跳到了林清淞身后,这才半探着脑袋,委屈道:“你姑娘我可是肉做的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一会儿把我打坏了,你今晚还怎么睡?”
“哈,那老娘今晚就不睡了。”今冯丽春原都熄了火儿,听林晚晚这么一通狗屁倒灶儿的,当即跳了起来:“今天不睡,明天不睡,后天也不睡!”
冯丽春眼睛瞪得老大,袖子撸得老高,这小王八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她就不信了,还治不了!
“爸、爸救我啊爸!”林晚晚这下哪里敢再出来,围着林清淞就同冯丽春捉起了迷藏儿,“爸,你别躲啊……”
全武行在林家,算不上啥稀罕物,真真儿就只是家常便饭。没见,冯招娣连劝都没劝儿?揽着季冲往房间去的动作,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虽说夜里是鸡飞狗跳了些,可林晚晚最终还是如了愿。
第二天上午,她拎着冯丽春一早紧急去供销社买的罐头,迎着白眼儿精神抖擞地站在冯招娣旁,转头对着冯丽春挥手:“妈,回吧,不用送。”
送的是你吗?你就接嘴,还笑,笑的这么灿烂!冯丽春一腔伤感就这么叫林晚晚噎了回去,她摸了摸眼角,暗骂:没心没肺!
“走。”冯丽春埃身将季冲牵起,道:“不理她们了,咱们回。”
机械厂家属院,林晚晚也是熟门熟路了。
“雅雅!”柳桂兰早早等在楼下,老远见着两人的身影就举手招呼了起来:“小林公安!”
这灿烂的,与冯丽春都成两个景儿了。
“小林公安啊,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一碰头,柳桂兰就伸手将冯招娣揽了起来,“说来起来,还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坚持把雅雅带在身边,我可怜的女儿还不知道要在冯家受多少蹉跎。”
想到林晚晚是在冯家议亲时,强行将女儿带到城里,柳桂兰这心里就感激得不行。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
直到现在,她都恨甄玉梅恨得不行。
“我真是没想到啊……”柳桂兰牙咬得紧紧,“当年的一时心善,竟给自己招出了这么大的祸儿来!”
当年,甄玉梅失了孩子,整日不吃不喝,颇有一心向死的意思。
最后,还是柳桂兰给出了个主意:“妈,要不,咱找找人,做个样子给玉梅留个念想?”
一开始,甄家没人同意,一家子都是读书人,这找神婆要是让人知道,还不得笑掉大牙。
后来,甄玉梅状态越来越差,这甄家便也同意了。
毕竟,死马当活马医嘛。
可谁承想,这神婆就这么恶?这读了大学的甄玉梅就这么蠢?
她竟胆大包天的和人串通到一起。
男孩卖掉,女儿溺死。
“你就没生儿子的命!”神婆对着连生四朵金花的薛彩霞道:“这是祖上无德,和旁的什么都无关。”
“大师、大师……”冯德宝脸瞬间就灰暗下去,连声道:“可还有什么办法没?”
神婆先是缓缓摇摇头,等看够了俩人这着急的模样后,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能来,也是缘分,我总要为你们筹划筹划。”
然后,她便安排起了俩人进县城。
“冯家命里本无子,我这样做,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神婆这高深莫测的,叫求子心切的两人险些当场跪下给她磕一个:“晚些时候,会有一个肚子里有福泽的女人过来,姓柳。”
神婆倒是会算计,要是男孩,就是柳桂兰福泽深厚,生生将薛彩霞肚子里的孩子转了性别;女孩嘛,就是这祖上的孽障太重,福泽都压不下他们做的孽。
至于柳桂兰的肚子,那便更简单了些。
旁边不是就有个无子冯家么,都不消她再带回去找下家了。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这甄玉梅竟突发了善心。
既是这样,那不如将两家孩子换换个儿。
柳桂兰按着眼角,讽刺一笑,“哈,说来我倒还要感谢她了,感谢她对自己亲侄女儿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