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而满足的低语。
“老天爷保佑啊,又顺顺当当的把流民给打跑了!咱自己人一个没伤着,真是谢天谢地!”一个老汉双手合十,朝天上拜了拜。
“这回可算不顺当,虽然咱没伤着,可着实吓狠了,娘哎,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回头不得连做好几宿噩梦啊?”一个年轻人拍着胸口,脸色还发白。
这会儿没人笑话他,反倒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刚才那阵仗太吓人了,流民玩命地往上爬,我都以为要守不住了。幸好沈娘子及时赶到,不然当时那情况,是真悬了……”
“多亏沈娘子再次力挽狂澜啊!”赵大牛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嗓门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聋,“有她在,我这心里可踏实多了!拇指大的小石子儿都能当武器抗敌,太厉害了!”
郑明启满脸钦佩的跟着赞叹,“是啊,嗖嗖嗖,就那么随便一扔,流民就一头栽下墙头,晕死过去了!我以后谁都不服,就服沈娘子!”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可她一箭射死了人啊……你们都不怕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瞪了过来。
有人一眼认出说话的是谁,立刻阴阳怪气的怼了回去,“孙二壮,你啥意思?你莫不是还想去衙门告沈娘子射杀了人不成?”
孙二壮眼神闪了闪,往后退了半步,“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你就是啥啊?”赵大牛一步窜过去,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刚才啥情况,你眼瞎没看见啊?要不是沈娘子及时赶过来,咱们不知道得搭进去几条命!
杀个人咋了?不杀他们,死的就是咱们!你这会儿装啥善人?”
郑明启就是被间接救的人之一,此刻正是对沈楠好感爆棚的时候,立刻附和,“沈娘子杀得好!那种畜生不杀了还留着过年?要我说,就该把那些都杀了,省得他们再去霍霍其他村子!咱们还是手下留情了呢!”
“对!杀那些畜生天经地义!就是衙门里的大人知道了又能咋滴?城门都关了,他们自顾不暇,还管咱们死活?”
“就是!世道乱成这样,以后杀人放火的事儿一准少不了,爱咋咋地吧!”
一人一句,像刀子朝他射过去,孙二壮被怼得节节败退,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看你们急啥啊?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咱把人吓退就完事了呗,直接弄死,也太狠了……
再说,她一个妇人,这么心狠手辣,动辄取人性命,万一哪天咱们也得罪了她……”
“我呸!”赵大牛一口啐在地上,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少他娘的胡咧咧!沈娘子刚救了咱们全村的人,到你嘴里,咋还成了心狠手辣了?
都说了,那些人是畜生,该杀!沈娘子没事儿杀咱们干啥?你那二堂叔之前不是背后编排沈娘子被抓个正着吗?杀他了吗?”
“就是!”郑明启冷笑着帮腔,“换我都得给他一拳头,可沈娘子只是把他扔树上吹吹风,多豁达厚道啊!
还有李赖子,夜里偷东西被抓着,沈娘子杀他了吗?
最后还不是村长按规矩处置的?你那担心纯属多余!”
有人意味深长的道,“我看他是见不得沈娘子好,故意想污她的名声吧?”
孙家和程怀安因为八斤粮食生了嫌隙,全村皆知,孙二壮不想沈楠的威望越来越高,拿着杀人的事做文章,并不难理解。
“你敢!”赵大牛一瞪眼,拳头攥得嘎巴响,“你敢污沈娘子的名声,先问问我赵大牛的拳头答不答应!”
郑明启也站出来,“还有我!”
其他人虽没这般明着表态,却也虎视眈眈的盯着孙二壮,仿佛他要是再敢有啥小动作,立马就扑上去收拾他。
“没有的事儿,你们真误会了,我,我……”
孙二壮缩着脖子,话都说不利索了,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见赵大牛凶巴巴的逼近,吓得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一阵嘲笑声,夹杂着“软蛋怂货”“卑鄙小人”的字眼。
孙二壮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再回去,本想利用沈楠杀人的事儿挑唆起村民对她的忌惮,谁知,一个个的竟然都不怕,还无脑维护……
再这样下去,程家这两口子必会成为他们家的心腹大患!
这边发生的事儿,程怀安站在不远处,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却没过去。
他转头看向沈楠,见她神色如常,脸上半分波澜都没有,不由的轻笑了一声,“娘子,你的拥趸还不少呢。”
沈楠手里掂着块石头,闻言随手一抛,石头准确无误的打落了十几米开外的一截树枝,“实力摆在这儿,有几个粉丝维护不是很正常?”
“那赵大牛就是粉头。”程怀安笑着补了一句,“他维护的最积极。”
沈楠忍不住也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来,“刚才他打架也很积极,身上有一股莽劲儿,而且,别看他块头大,动起手来还挺灵活。”
程怀安闻言,收了笑,正色道,“你们第四小队,这次的临场表现,除了你和他算作优秀,再就是郑明启还凑合着看,其他人……都不及格。”
他摇了摇头,语气略沉,“王长庚和邱武住的地方离村口远,等他们赶过来,仗都打完了,算是缺考。
但杨有田和刘叔春,一开始还能拿石头砸几下,后来流民攀上墙头后,就吓得哆嗦起来,甚至想掉头跑。
孙兴举虽然没想着跑,可他缩在边上,出工不出力,跟个摆设没差别……”
沈楠没注意这些,想了想道,“他们有这反应也算正常吧,毕竟在这之前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谁正经打过仗啊?一时被吓着,可以理解。”
她不是替谁说话,而是总不能要求一个种地的农民突然就上阵杀敌还面不改色吧?那也太不现实了!
“我能理解,也不是在苛求或是批判他们,而是就事论事。”程怀安揉了揉眉头,继而苦笑道,“这些问题,都得解决,不然……下次若面对的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敌人,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总不能每次都指望你,你再厉害,也是一个人,真遇上大规模围攻,你能救的了几个?”
沈楠若有所思,“你觉得流民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程怀安点了点头。
沈楠狐疑的问,“桃源村有这么大吸引力吗?”
程怀安意味深长的提醒,“若是一波波的流民久攻不下,桃源村的威名迟早会传出去,其他村子都糟了难,只我们安然无恙、岁月静好,你说,不明就里的人会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