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极西之地,雍州边陲,黄沙镇。
风沙漫卷,如粗粝的砂纸般拍打着新夯实的黄土城墙。
自大梁推行“曲辕犁”与“杂交水稻”以来,这片原本贫瘠的土地也焕发了生机。
镇外新开垦的屯田里,农夫们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翻耕土地。黝黑的脊背上闪烁着勤劳的汗光,伴随着黄牛沉闷的哞叫,翻开一片片散发着泥土腥气的黑壤。
然而,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外,几名身披破旧灰布袈裟的游僧,悄然踏入了镇子。
这些游僧,正是如来佛祖座下得令潜入九州的金身罗汉与比丘。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褪去耀眼佛光,隐匿了原本的庄严宝相,装作苦行僧的模样,分散潜入了大梁最偏远的数十个州郡。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见你面带苦色,可是腿脚有疾?”
镇口的大槐树下,名叫法智的游僧双手合十,叫住了一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农妇。
农妇停下脚步,揉了揉干瘪的膝盖,满脸愁容地叹气。
“老毛病了,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地。家里地里的活儿,全耽误了,眼看秋收就要到了,这可咋整。”
法智微微一笑,面容慈悲。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农妇膝盖上轻轻一点。
微弱的金色佛力顺着指尖渡入,农妇只觉膝盖处暖流涌动,那折磨了她十几年的顽疾,竟在眨眼间彻底消散,双腿轻快得宛如回到了少女时分。
“神仙!活菩萨啊!”农妇扔下拐杖,激动得双膝一软,连连磕头。
这般治病救人的把戏,在边境数十个村镇同时上演。
不收分文,手到病除。短短数日,这些游僧便在边境百姓心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有了这份信任,游僧们便开始露出真正的獠牙。
夜幕降临,黄沙镇的破庙前点起了篝火。
法智端坐在蒲团上,橘黄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看似慈悲的脸庞。周围挤满了听讲的镇民。
“大师,您这般神通广大,不知仙乡何处?”
镇上出了名好吃懒做的地痞李三,蹲在最前排,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大梁分田到户,别人都在拼命开荒,唯独他嫌累,整日盘算着怎么占便宜。此刻看着法智,就像看着一座会喘气的金山。
法智捻着佛珠,声音中暗藏着蛊惑人心的梵音:“贫僧来自西牛贺洲,灵山脚下。”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法智缓缓抬起头,目光迷离,仿佛在半空中描绘一副绝美的画卷。
“西牛贺洲,乃是佛祖庇佑的极乐世界。”
“那里没有风沙,没有严寒。遍地铺满黄金,树上结着玉果。”
“只要信奉我佛,去了那里便无需劳作,每日自有吃不完的精白米面,饮不尽的甘甜琼浆。”
“更无病无灾,长生久视。”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大梁的新政虽好,但那需要下地干活,需要流汗出力。
对于李三这种成天想着天上掉馅饼的懒汉来说,“无需劳作”四个字,简直比世上任何仙丹都要致命。
“大师,您看我这号的,能去那极乐世界享福不?”
李三急切地搓着手,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我可是一天地都不想下了,那曲辕犁再好使,也得磨破手皮不是?”
“佛度有缘人。只要心诚,放下凡尘俗务,皆可前往。”
法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暗中催动梵音,将无形的蛊惑法术如涟漪般扩散至全场。
就在这梵音即将钻入众人脑海之际,一道粗犷的怒喝声犹如平地惊雷,猛地在破庙外炸响。
“放你娘的狗屁!”
人群被蛮横地推开,镇上的铁匠王大锤赤着膀子大步跨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一柄刚打磨好的精钢锄头,重重地砸在石板上,溅起一溜火星。
王大锤怒目圆睁,指着法智的鼻子破口大骂:“天下哪有白吃的饭?真要有这等满地黄金的好地方,你们这帮秃驴还用得着跑到咱们大梁来吃沙子?”
“你懂个屁!那是佛祖慈悲,来普度咱们的!”李三见有人搅局,顿时急了眼,跳起来反驳。
“普度个鸟!”王大锤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冷笑连连。
“人皇陛下赐咱们粮种,发咱们铁器,只要肯卖力气,今年秋收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咱们大梁的规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咱们拜的是祖宗,靠的是自己这双手,去他娘的神仙佛祖!”
这番话掷地有声,原本有些迷糊的镇民,被王大锤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了不少。不少汉子默默攥紧了粗糙的手掌,眼中重新燃起对未来的盼头。
是啊,陛下给的路,踏实!
法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但他并未发作。他深知此时不可强来,只是低垂眼睑,默念佛号,将那股蛊惑的梵音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李三等心智不坚之人的身上。
在这些妖僧日复一日的洗脑与暗中法术的催化下,边境部分愚昧的百姓终究还是彻底沦陷。
理智被贪婪吞噬。
有人连夜变卖了刚分到的田地与耕牛,有人砸碎了家里的锅碗瓢盆。
他们拖家带口,推着破旧的独轮车,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流民潮,双目狂热且呆滞地向着大梁西侧的边境关隘涌去。
他们只想着去西牛贺洲享福,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西方教榨取香火的无底深渊。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大梁的耳目。
雍州城头。
巡察使赵守披着玄铁重甲,立于猎猎作响的黑金龙旗之下。他冷眼看着下方蜿蜒如长蛇般的西迁队伍,拔出腰间佩刀,刀背在城墙上敲得铛铛作响。
“大人,这帮秃驴太猖狂了!要不要末将带人去把他们宰了,断了这妖风?”副将按着刀柄,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杀机。
赵守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渊:“这些妖僧修为不弱,且行事隐秘。杀几个无济于事,反而会落人口实,激起民变。”
他太清楚了,这绝不是几个游方和尚能搞出来的动静。
“这背后,牵扯极深,恐怕是满天神佛冲着我大梁国本来的。”
赵守转身大步走下城墙,战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立刻备马!我要将此事写成八百里加急密折,连夜送往九州城,请人皇圣裁!”
“这天下的规矩,是人皇定的。敢来九州抢人,得问问陛下手中的人皇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