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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声在安静的阳台格外刺耳。

凌可放下笔,抓过手机。

发信人名字显示冯颂,头像是一张黑白球场照,他站在三分线外举臂投篮。

是冯颂发的。

俩人加微信好几天了,一条字都没聊过。

聊天框里,他发了六条语音,密密麻麻堆在那儿。

凌可盯着看了两秒,皱了下眉,随手点开最上面那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冯颂的声音立马炸了出来。

“凌可,别以为扒上我哥,你就真能当凤凰了!”

“他娶你?图的是冯家脸面不丢人!要不是怕外头嚼舌根,凭你这沈家养女的身份,连冯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高中时候就呆得像块豆腐,现在倒好,直接成了你继父手里牵着线的傀儡!”

“我跟你讲清楚,少打我哥主意,要不然我飞机落地第一件事,把你连夜扫地出门!”

凌可没回,没删,也没再点下一条。

她望着平板上还没上色的人物草图,眼神静了静。

冯颂那几句话,字字带刺儿。

凌可心里清楚得很。

她和冯宴舟,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眼下顶着冯太太的名头,纯属赶鸭子上架。

她正愣神呢,手机又一震。

熟悉的铃声一响,她立马回神。

“凌小里!我杀青啦,提前回来咯!正往你家冲呢,姐今天请客,管够!”

宋嘉茵嗓门亮堂堂的。

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尾巴翘上了天。

这姑娘向来咋咋呼呼,一开心更藏不住劲儿。

打小一块长大的朋友里,能让她掏心掏肺说废话的。

掰手指头数,宋嘉茵是头一个。

“那个……我今儿没在家。”

凌可顿了顿,声音放得软软的。

“要不你发个定位?我过去找你。”

“没在家?”

宋嘉茵一秒脑补八百集。

“哟?家里有别人在?帅哥?暖男?还是,新男友?”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又补了一句。

凌可笑出来,没绷住。

“行了行了,我在京禾湾。”

“京禾湾?冯家那片独门独户的别墅区?你咋跑那儿去了?”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她忽然压低声音。

“等等……你该不会真结婚了吧?”

太多事儿堆一块儿,凌可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开头的碴儿。

“嘉茵,咱见面聊,电话里说不清。”

……

半小时后。

食香居门口。

宋嘉茵早等在那儿了,一手拎包,一手举着手机刷短视频。

没过两分钟,一辆黑锃亮的宝马稳稳停在路边。

司机探出头,客气问:“太太,要等您吃完再接您吗?”

“不用啦李叔,您先回吧。”

宋嘉茵一眼瞅见她,甩开包就冲过来,一把勾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宝!想死我啦,这才几天啊,感觉跟三年没见似的!”

凌可歪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回勾住对方的手腕。

俩人说笑着往里走。

靠窗老位子早留好了。

刚坐下,服务员就递来菜单。

“烧排骨来一份,清炒菜心,桂花藕,再要一盘白灼虾,对,挑大的!”

宋嘉茵语速飞快。

她说完直接翻页,又补了一句。

“再烫一碟豆苗,嫩尖儿那部分。”

“诶,刚开车送你的那位,不是你家原来那个王师傅吧?”

凌可低头抿了口水,舌尖尝到一点茶末的微涩。

她手指在杯沿转了半圈,然后才轻轻说:“嘉茵……我领证了。”

“啥?!”

宋嘉茵手一抖,差点把茶壶掀翻。

“跟谁?该不会……冯家那位?冯颂?!”

“是冯宴舟。”

宋嘉茵整个人僵住,嘴巴半张着,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俩……是家里安排的?你爸摁着你去的?”

“我爸没逼我。”

凌可摇摇头。

她顿了顿,才接上后面的话。

“确实是联姻,但领证那天,是我自己走过去的。”

宋嘉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着,又慢慢松开。

她视线从凌可的眼睛移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

“你真乐意?凌小里,没开玩笑吧?”

她伸手捏了捏凌可的手背。

“最开始说要结婚的,压根不是他,是冯颂。”

凌可吐了口气。

她把冯家和沈家当初怎么搭上线、又为啥换人的事,原原本本倒给了宋嘉茵。

宋嘉茵听完,默默呼出一口气,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凌可。

服务员就端着热腾腾的菜一路小跑过来。

宋嘉茵举起茶杯,轻轻往凌可面前那杯上一磕。

叮!

“恭喜啊,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凌可伸出去拿杯子的手立马僵在半空。

“恭喜你,嫁的是自个儿心里头真惦记的人。”

宋嘉茵挑了挑眉毛。

“嘉茵,你……咋知道的?”

少年人那些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念头,数不清。

可冯宴舟这一个,凌可自认藏得最深

她打心眼里觉得,除了自己,没人翻得出来。

结果冷不丁被宋嘉茵掀了盖子,她先是惊得发懵,接着脸上唰一下烧了起来。

宋嘉茵神色淡淡,顺手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稳稳放进凌可盘子里。

“凌小里,咱俩可是高中同班,前后桌坐了三年。你那点小动静,还能躲过我的眼睛?”

“高三上半学期,班主任带全班去衡山团建,你还记得不?”

“都说山上挂个心愿牌特别灵,咱们好几个同学都写了。”

她一边利落地剥虾壳,一边慢悠悠开口。

那会儿冯宴舟已经去法国半年多了。

凌可清楚记得,自己那块小木牌,被她悄悄钉在许愿树最角落的枝杈上。

“一盼家里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二盼我自己,顺顺利利,圆圆满满三盼远在巴黎的他,岁岁常乐,万事顺遂。”

见凌可怔住了,宋嘉茵伸手拍拍她肩膀。

“我那天纯属路过瞅见的。嘿,没想到咱年级第一,私下还偷偷喜欢人呢!”

“不过——”

她托着腮帮子,歪头打量凌可。

“你啥时候动的心?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一心刷题,两耳不听八卦声。冯宴舟跟你,好像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凌可被她这么一问,脑子不由飘回了好几年前。

高二的时候,冯宴舟正读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