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就过去了,多大点事儿啊。
可,怪就怪在这儿。
事解决了,她心里却没轻松半分。
脑子里老是晃他刚才拧着眉瞪她的样子,下颌绷得死紧。
怎么赶都赶不走。
主卧门口。
水流声还在响,冯沥舟靠在墙边。
摸出烟盒刚叼上一支,又顿住,慢慢抽出来,塞回口袋。
又没绷住。
怎么又绷不住?
到底为啥?
琢磨半天没答案,他只好给自己找个说法。
男人护食呗。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打上他标签的。
别人稍微凑近点,就像有人往他地盘上踩了一脚。
烦,憋屈,火一下就窜上来。
准是这个理儿。
他闭上眼,两根手指按着额角使劲揉。
指腹用力,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好在昨晚没彻底上头,手上还知道收着劲。
要是真伤到她,伤到肚子里那个……
呸,真该抽自己俩大耳刮子。
凌可用干毛巾仔细擦干头发上的水珠,把湿漉漉的发尾理顺,换上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踩着拖鞋慢步走下楼梯。
厨房飘来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
她走进餐厅,餐桌已经摆好。
冯沥舟已经坐在餐桌对面了。
她刚拉开椅子坐下,他就伸手拿起桌上煮熟的鸡蛋。
剥好后,他没等她开口。
直接把整颗白嫩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碗中,蛋心微微颤动,热气轻散。
凌可一愣。
王妈早说过,冯沥舟碰都不碰鸡蛋,连蛋花汤都绕着走。
她低头看了眼碗里那枚鸡蛋,又抬眼扫了冯沥舟一眼。
见他神色如常,眉宇松展,不似作伪。
她顺手抓起桌上的三明治,撕开保鲜膜,往他盘里一推。
“礼尚往来。”
冯沥舟没说话,抬手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三明治夹着生菜叶、火腿片和蛋黄酱。
他嚼得平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凌可嘴角不自觉往上翘,心里嘀咕。
奇了怪了,就看他吃我递的东西。
咋还跟偷吃了糖似的,有点甜滋滋的?
王妈端着一壶新沏的桂花乌龙从厨房门口探出身子。
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茶壶还没放下,就看见这一幕。
她手指一松,壶盖差点滑脱,赶紧扶稳。
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差点笑出声。
哎哟喂,瞧瞧!
先生这块硬石头,也就太太能焐热、能拿捏。
一物降一物,老天爷早就配好对啦!
她转身想把蛋糕拎出去扔掉。
厨房流理台上那只双层纸盒还开着盖,奶油表层略略泛出一点油光。
但没塌陷,也没发酸。
她伸手去拎盒角,指尖刚碰到纸板,又缩回来,怕弄皱包装。
免得待会儿端上来。
两人一看,又翻旧账,饭都吃不安生。
凌可正好转头瞧见,赶紧喊住。
“等等!昨天才订的,今天也不算太热,应该没坏,咱一起分了呗,扔了怪可惜的。”
王妈抬眼,飞快扫了冯沥舟一眼。
他正垂着眼,用叉子尖挑起一点蛋黄送进嘴里。
没看这边,也没出声。
“昨儿不是尝了蛋糕么。”
冯沥舟眼皮都没抬一下。
凌可慢悠悠撕开蛋糕盒封条,纸胶带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她掀开盒盖,里面三层奶油抹面整齐平滑。
“没吃。”
昨晚就切了两小块给服务员。
剩下那整盒,她连指尖都没碰过。
蛋糕盒一直放在客厅茶几下方的矮柜里。
她睡前顺手关了柜门,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拔。
冯沥舟没接话,只隔着餐厅的玻璃门。
瞅着她乐呵呵地拿刀分蛋糕。
她先切下一小块试味。
接着把剩下部分均匀切成四份,每份大小差不多,边缘齐整。
冯沥舟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又立刻压平了。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费劲演。
装得像个开心果似的,拼命往他眼前凑热闹。
本来还盘算着跟大伙儿挤大巴去呢。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门口停着那辆锃亮的保时捷。
车里冯沥舟正靠在后座看文件。
凌可叹口气,掏出手机,飞快敲字发给高远:
【唉,得坐叔叔的车去了。】
凌可顺手甩了个哭唧唧表情包过去。
【求你了,替我捂严实点儿!】
对方秒回一个oK。
【放心,嘴严得像拉了拉链。】
凌可刚想回个谢啦,一只纯白的手提袋突然伸到她眼前。
“这啥?”
“给你就拿着,问那么多干啥。”
冯沥舟耳根有点泛红,眼睛盯着膝盖上的文件夹,就是不看她。
开车的许诚瞄了一眼,又偷偷扫了老板一眼,立马咧嘴笑道:“太太,这是先生给您备的生日礼,赶紧拆开瞅瞅喜不喜欢!”
生日礼?
还有这茬?
凌可一愣,接过来,指尖碰到袋子微凉的表面。
她低头解开提绳,掏出里面那个深灰丝绒盒子,掀开盖子一看。
苹果全家桶。
新出的手机、平板、笔记本,全配齐了。
凌可咬住下唇,把东西原样塞回袋子,双手递回去。
“冯总,真不好意思,我没帮上什么忙,这礼太重了,我不能要。”
冯沥舟眉梢微压。
“放你那儿,别还。你不要,我直接让许诚扔垃圾桶。”
他顿了顿,嗓音低了一度。
“你就当……帮我清空旧仓库?”
凌可:???
您管这叫仓库垃圾?
她是真的跟不上他这路数,可看他那眼神,是真能说到做到。
上回随手把一套八十万的高定西装塞进碎纸机的事儿,她还没忘呢。
那天碎纸机嗡嗡响了整整三分钟。
西装领口的银色暗纹还在纸屑里闪了一下。
见她终于收下,冯沥舟转回头,继续翻手里的报表。
纸页边缘在他指腹下发出轻微摩擦声。
凌可觉得没劲透了。
困得不行。
怀了宝宝之后,整个人像被按了睡眠键。
眼皮沉得发酸,脑袋一歪就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缓变深。
车快到云溪谷时,她迷迷糊糊睁眼,许诚从后视镜瞥见她醒了,又顺势一瞧副驾。
“先生!您脸咋白成这样?是不是哪儿难受?”
冯沥舟闭着眼,一手按着胃部,指节用力到泛白。
“胃……有点顶得慌……”
胃痛?
急性发作起来,疼得人冒冷汗、站不住脚。
许诚立马刹停,车还没完全停稳就拉开车门,伸手扶住冯沥舟胳膊。
另一只手托住他后背,半搀半架把他弄下车。
度假区有医务室,但大夫水平咋样,谁也说不准。
凌可赶紧跟上来,心一揪,手指发紧,直接拨通凌元洲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