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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是不是钓鱼执法?

第六十章 是不是钓鱼执法

大理寺的问话结束后没两天,宫里又有动静。

先是皇帝以“秦氏上吊案尚未结案、相关人等不得离京”为由,通过大理寺下了一道令,成王府、宁安王府的人马都被收窄了活动范围。不是明着软禁,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陈铮去查这道令是从哪里出来的,查到一半,被大理寺的人堵回来了——对方很客气,说是请陈铮喝茶,把人扣了小半天,等放回来,那条线就断了。

唐初南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晏子屿刚从外头回来,靴子上带着泥。

陈铮说完,唐初南没急着开口,先把茶杯推给晏子屿,等他喝了,才问了一句:大理寺堵陈铮的是什么人。

陈铮说,周宴清手底下的人。

唐初南把这个消息搁在心里,没说话。

周宴清。

同一个周宴清,前几天在偏厅里悄悄提醒她,今天又派人把陈铮拦了下来。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不通。除非周宴清两头都在走,一边给她递信,一边也在帮皇帝收线。

或者,他不是在帮皇帝,是在帮另一个人。

唐初南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先不动。

秦婉柔那边,绿竹每天都会来一趟宁安王府,名义上是给乐安送点心,实际上是传话。这几天成王府里头气氛沉,成王在正院待着不怎么出来,福安却越来越活跃,早晚各出一次府,走的都是不引人注意的小路。陈铮的人跟过去,发现福安的落脚点换了——不再是太皇太后娘家侄子的宅子,换成了一个普通茶馆的后院。

茶馆后院见的是谁,探子没摸到。

唐初南让人继续盯着,没打草惊蛇。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绿竹带来了一样东西——一枚戒指,成色普通,戒面上刻了个字,模糊了,辨认半天,才看出是“令”字。

绿竹说,这是夫人从成王的匣子里摸出来的,成王最近把这枚戒指贴身带着,就在今早,夫人趁成王熟睡,把戒指的印子拓了下来,原物放了回去。

唐初南拿着那张拓了印的纸,让晏子屿看。

晏子屿盯着那个“令”字看了很久,开口说了一句——这不是成王自己的东西,是有人给他的,拿了才开始随身带。

唐初南问,什么时候开始带的。

绿竹想了想,说,是福安去茶馆第一次回来之后。

两人对视。

福安从茶馆带回来一枚戒指,转手给了成王,成王开始贴身带着。

这枚戒指是什么人的令信。

唐初南把那张拓纸叠好,收进怀里,让绿竹回去,告诉秦婉柔——先把成王稳住,不要让他出府。

绿竹走了没多久,夜里,陈铮带回来另一条消息:今天那个茶馆后院,进进出出的人里头,有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陈铮的人跟过去,跟到了城南一处宅子。宅子的地契,查到最后,落在礼部韩侍郎名下。

韩侍郎。

皇帝召见大理寺卿那天,一同召见的三个人之一,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的韩侍郎。

唐初南把这条线在脑子里重新拉了一遍:福安——茶馆——韩侍郎的宅子——成王身上那枚戒指。

韩侍郎是皇帝的人,可他的宅子成了福安的落脚点,而福安是太皇太后埋在成王府的暗桩。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有两种解释。

一是韩侍郎被太皇太后拉过去了,皇帝不知道。

二是皇帝知道,这是皇帝借太皇太后的线,往成王府里送东西。

如果是第二种——皇帝送给成王一枚“令”字戒指,是在招安成王,还是在钓鱼?。

唐初南把这个问题在心里搁了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沐云进来说,大理寺来人了,不是来传话,是来送东西——一个封好的竹筒,说是周宴清请人带的,让王妃亲启。

唐初南把竹筒的蜡封检查了一遍,没被开过,打开,里头是一张薄纸,只有一行字:

“秦氏案,新添证人,明日早传。请王妃静候。”

没有署名。

但字迹,是周宴清的。

唐初南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有墨迹,淡的,像是划过去的,仔细对着光看,是一个字被磨掉了。

磨掉的字,隐隐约约,像个“关”字。

证人,“关”,明日早传。

唐初南把那张纸在灯上烧了。

周宴清这个人,不是皇帝的人,也不是大理寺卿的人,他走的是第三条路。他在提醒她,明天大理寺传的证人,跟“关”字有关。

这一刻唐初南才把之前那枚戒指的事想明白了——成王手里的戒指是令信,皇帝借太皇太后的线送进去的,是为了让成王以为太皇太后在保他,让他主动开口,把自己知道的全交出去。

而明天大理寺传的那个证人,很可能就是来坐实成王供词的人。

成王不知道他已经掉进去了。

唐初南站在窗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脚步往外走了半步,停住了。

她没去成王府。

去了也来不及,去了还会打草惊蛇。

皇帝这局棋,成王是弃子,弃就弃了,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她要盯的是周宴清。

周宴清在大理寺里,夹在皇帝和大理寺卿中间,还能给她递纸条,说明他手里有牌,还没出完。

这个人,值得见一面。

唐初南转身回屋,拿了一张帖子,让沐云送出去,帖子上写的是明日在茶馆等一个人——不写名字,写了一句话,是那天偏厅里周宴清低声说的半句话,原话还给他。

对得上,他就会来。

对不上,说明她判断错了,那就当没这回事。

晏子屿回来的时候,看见那张帖子已经送出去了,问了一句帖子送去哪里。

唐初南说,大理寺。

晏子屿沉默了片刻,没说拦。只是低头,把桌上那封蜡印的竹筒残迹拨了拨,开口:周宴清这个人,你打算用到什么程度。

唐初南说,看他自己。

两人说完,乐安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今天府医给他讲棋时顺手留下的一枚棋子,黑的,圆的,他拿来塞到唐初南手心里,说母亲拿着压压惊。

唐初南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枚棋子。

乐安已经跑了。

她手握住棋子,攥了片刻,没放下。

就在这天夜里,沐云来报,陈铮那边有新动静——茶馆后院今晚又开了灯,但这次进去的不是福安,是个陌生的女人,穿得普通,脸蒙着布,进去待了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走的方向是宫城方向。

宫城。

唐初南把手里的棋子握紧了一下。

太皇太后的人,今晚绕过福安,直接出宫接了茶馆的线。

这说明太皇太后已经知道福安的线被人盯上了。

她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