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认识这个人?”
陆战野沉默片刻,才说:“上一世,我追查晚宁的死因时,遇到过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苏晚棠看懂了——上一世,这个沈墨白,也和他们的悲剧有关。
拘留室里,苏婉柔蜷缩在墙角。
铁窗外的月光冷冰冰地照进来,映着她惨白的脸。
“不对……”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前世不是这样的……前世苏晚棠早就死了,陆战野一直单身,我后来嫁给了县长的儿子,过得很好……为什么这一世全变了?”
她抱住头,指甲陷进头皮。
那些前世的记忆和这一世的现实在脑海里打架,让她分不清真假。
如果前世是真的,为什么这一世苏晚棠没死?
如果这一世是真的,为什么她会有那些清晰的“前世记忆”?
“沈先生……”她想起那个人温柔的笑脸,和他递给她毒针时冰冷的手指,“你说会帮我的……你说会让我得到一切……”
可现在她在这里,在拘留室,而苏晚棠在外面,有丈夫,有孩子,有家。
“不公平……这不公平……”
她开始低低地笑,笑声在空荡的拘留室里回荡,诡异又凄凉。
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苏婉柔来说,这十五天是地狱。
每天被提审,问同样的问题,面对同样的冷眼。同拘留室的女犯听说她“造谣军属”,都不愿意理她。狱警看她的眼神也带着鄙夷。
她开始做噩梦。
梦见前世苏晚棠难产时的惨叫,梦见陆战野跪在坟前的背影,梦见自己穿着嫁衣,可新郎不是陆战野,是一具骷髅。
第十五天清晨,狱警打开铁门。
“苏婉柔,拘留期满,出来。”
她机械地跟着走出去,在释放文件上按手印。狱警把她的随身物品还给她——几件旧衣服,几块钱,还有一张纸条。
那是沈墨白给她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省城东风路23号。
“有人来接你吗?”狱警例行公事地问。
苏婉柔摇头。
“那自己小心点。别再犯事了。”
她抱着那包旧衣服,走出看守所的大门。秋天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苏家村?
王秀英早就不认她了,苏大山更是放话“没这个女儿”。村里人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回去也是被唾弃。
去省城找沈墨白?
可她连那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正茫然间,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斯文俊秀的脸。男人约莫三十岁,戴金丝眼镜,穿着妥帖的灰色中山装,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苏婉柔同志?”他开口,声音清澈好听,“我是沈墨白。”
苏婉柔愣住了。
她想象过沈墨白的样子——也许是阴鸷的中年人,也许是精明的商人,可没想到是这样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警惕地问。
“我一直关注着你。”沈墨白推开车门,“上车吧,我们聊聊。”
苏婉柔犹豫了几秒,还是坐进了车里。
车内很宽敞,皮质座椅柔软舒适,还有淡淡的檀香味。这和她在苏家村坐过的拖拉机、在县城坐过的破公交完全不同。
沈墨白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拘留的日子不好过吧?”他问,语气关切。
苏婉柔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这十五天,没人问过她好不好。
“你……你真的能帮我报仇?”她哑声问。
沈墨白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当然。我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苏婉柔低下头,“苏家回不去,名声也臭了,身上就几块钱……”
“你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沈墨白打断她。
“什么?”
“记忆。”沈墨白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你对‘前世’的记忆。”
苏婉柔身体一僵。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沈墨白轻笑,“你在审讯室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了。重生者苏婉柔——多么有趣的身份。”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沈墨白下车,绕过来为她开门:“进来坐坐?我们好好谈谈。”
苏婉柔跟着他走进小楼。客厅布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山水画,书架上摆满了书。这和她见过的所有房子都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世界。
沈墨白给她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
“直说吧,苏婉柔。”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把你前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沈墨白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脸上,“特别是关于陆战野的——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未来的轨迹。还有苏晚棠,她前世是怎么死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苏婉柔握紧茶杯:“告诉你这些,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让你报仇。”沈墨白微笑,“不是小打小闹,是真正的、彻底的报复。让苏晚棠失去一切,让陆战野痛苦终生。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还能给你一个新身份,一笔钱,让你离开这里,去上海,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婉柔心跳加速。
新身份,新生活,离开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还是不放心,“你和陆战野有什么仇?”
沈墨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是我的事。”他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标一致——都不希望陆战野和苏晚棠过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考虑一下。这个交易,对你只有好处。”
苏婉柔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画面。
苏晚棠幸福的笑脸,陆战野护着她的样子,那双胞胎咿呀学语的模样……
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心脏。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沈墨白转过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