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子见沈清薇都猜出来了,痛苦地闭了闭眼睛,道:“是……胡娘子把枫儿拐走后,威胁我们说出当年她孩子的下落,刚好来找我夫君的那些人的头头,就是当年把虎子卖出去的那个人……我夫君为了……为了救出枫儿,把那个人约去了土地庙后面见面,想让他说出当年买走虎子的人是谁……”
“那你后来怎么也去了土地庙那边?”
沈清薇道:“你去到的时候,你夫君出事了吗?”
“出事了……”
罗娘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整个人越抖越厉害,“我过去,是因为担心那些人再次游说我夫君做那些勾当!我不可能让我夫君再走上以前的老路!谁料我去到的时候,就……就见到我夫君倒在地上,已是……已是没气了……我吓得全身瘫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担心我继续留在那里,会被人以为是我……是我杀死了我夫君,便跑回了家里……”
“我夫君已经没了,但我的枫儿还没回来,我的小儿子也还需要人照顾,我不能也出事,不能啊!”
沈清薇静静地看着眼前无比崩溃的女人,道:“杀死你夫君的,很可能就是昨晚跟你夫君见面的那个人,那个人是谁,你可知道?”
“我知道!”
罗娘子狠狠一咬牙,恨声道:“他叫周武,住在开原县隔壁的龟山县,他就是个混混无赖!当初我夫君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他,散伙时,还特意跟大当家商量,私下里又给了他一笔银子,就是希望他安安定定的,不要坏他们的事!谁料就这么几年,他就把当初分给他的银子都花完了!”
蒲推官立刻问:“他现在在哪?还在开原县吗?”
“我……我不知道……”
罗娘子痛苦地道:“我只知道,他在开原县期间,住的是来福客栈……”
蒲推官立刻道:“来人!速去查出这周武的下落,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捉拿归案!”
沈清薇却道:“这人奸猾狡诈,昨晚杀死温聚德后,定然早就离开开原县了。”
蒲推官一愣,眉头紧拧,“那怎么办才好?”
“此事不宜声张。”
沈清薇嘴角一勾,“咱们得用计谋,把他引出来。他做这一切,无非都是为了钱罢了。”
很快,府衙的人就离开了温家,走在最前头的古小川大大地叹了口气,道:“在温家什么线索都查不出来,杀死温聚德的人到底是谁啊!按我说,还是胡娘子嫌疑最大!”
走在一旁的蒲推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沈夫人不是说了,杀人的不可能是胡娘子吗?不过,胡娘子也不让人省心,看起来越来越疯了,都跟她说了当初拐走她孩子的不是温聚德,她还是不愿意说出温聚德那大儿子的下落,我看罗娘子都快崩溃了。”
“谁说不是呢?夫君死了,大儿子也下落不明,换了我我也崩溃……”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把他们说的话都听进了耳里。
官府的人离开没多久后,罗娘子便突然悄悄地走了出来,避着人流一路快步走到了来福客栈,把手里一封密封的信交给了那里的掌柜,道:“掌柜的,麻烦……麻烦把这封信交给住在天字一号房的客人……”
那掌柜一愣,一脸为难道:“娘子说的是昨晚在这里住的周郎君?娘子来得不巧,周郎君今天一大早就退房离开了……”
“他会回来拿这封信的!”
罗娘子咬牙道:“你……你就放在店里,他若回来拿,就交给他,如果……如果超过五天他还没来拿,掌柜直接把这封信烧了便是。”
说完,不待掌柜再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快步离去。
掌柜留人不及,只能看着手里的信一脸无奈,最后,还是把那封信收了起来。
只是到了第二天一早,还真的有人来拿信了,来人虽然不是住店的周郎君,但掌柜认得,那是跟在他身边的随从。
掌柜拿出那封信递给了那个男子,道:“在下还以为那娘子在唬人呢,给,这就是那娘子留下来的信。”
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封口的位置,见信封没有被打开过,才收下,道了声谢,离开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两天后的晚上。
这几天,官府的人又来了温家几回询问温三郎案子的情况,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罗娘子更是一直没出门,左邻右舍不时有人过来慰问罗娘子,一再地劝慰她为了两个孩子,一定要坚强。
这一天的夜晚,就像以往的无数个深夜一般,东风巷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都灭了,外头一片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这时,温家的门,被悄然推开,一个瘦小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罗娘子。
她脸色苍白憔悴,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一个暗巷,刚进到暗巷里头,她就见到一个身材细瘦的男人正靠在墙上,见到她过来,转头看向她。
却见那男人长着一双三角眼,斜斜瞟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阴暗潮湿之感,面皮泛黄,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眼底闪动着阴险狡黠之色。
他站直身子,笑出了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道:“我的好嫂子,你终于来了,我还怕你后悔了。”
“废话少说!”
罗娘子见到他,一双眼睛霎时红了个彻底,“我夫君是你杀死的对不对!”
“是又怎样?谁让你夫君这么不识趣,威胁我若我不说出那小屁孩的下落,就要报官拉着我一起死。”
男人——周武一扯嘴角,“我的好嫂子,我也没办法啊,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了。他不说这话,也许我还能乖乖告诉他那小屁孩的下落。我知道你还是顾全大局的,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那两个孩子有一个做过人贩子的爹,是吧?”
罗娘子的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颤着嗓音哽咽道:“过去的那些事情,我都不想管了,我现在只想我两个孩子好好的!我的枫儿还在那疯女人手上,你只要告诉我当年那孩子的下落,我就会信守承诺,把我夫君当年分到的银子都给你!你愿意回来,说明,你也是想要那些银子的!”
“哈哈哈,那些银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周武突然快意地笑了几声,“当年我出生入死,为了我们的买卖好几次命悬一线,如今温聚德死了,最有资格继承他那笔钱的就是我!你乖乖把钱拿出来,我就告诉你那小屁孩的下落!”
一边说,他一边朝罗娘子走去,一双阴沉奸邪的眼眸甚至带上了几分肆无忌惮,“不过,好嫂子,温聚德死了,他留下来的那笔钱你又要没了,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吧?要不然你就跟着我,我保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你自个儿去大牢里吃香喝辣吧!”
古小川的厉喝声突然从巷子口的位置传来,一下子打破了巷子里紧绷的气氛。
几乎是一瞬间,外头快速地跑了一群衙役进来。
周武脚步一顿,立刻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目眦欲裂地瞪向罗娘子,厉声道:“你这贱人!你阴我!”
她不是最在意两个孩子的前途吗?!
她怎么竟愿意暴露温聚德先前做过这种行当?!
只是这会儿,周武也没时间想太多,一个转身就想从巷子的另一边翻墙走人,然而他刚转身,就见墙那边呼啦啦地翻进来了好几个人影,看穿着皆是官府的衙役!
他的眼眸一下子瞪大到了极致,清楚知道,自己这回彻底栽了,不可能跑了!
古小川和另外两个身手好一些的衙役快速跑上前,迅速制服了周武,其中一个衙役嗤笑道:“沈娘子说得没错!你这家伙虽然离开了,但定然会派一个人留下来暗中盯着案子的情况。”
罗娘子知道温聚德昨晚见的人是周武,也定然能猜到,杀死温聚德的是他。
他要确认,罗娘子不会把他暴露出来,必要的时候,最好把她也杀了。
周武却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摆了他一道!
就在这时,胡娘子快速从所有人后头跑了过来,一脸疯癫仇恨地瞪着周武,仿佛要把他的肉撕下来一般低吼道:“当初把我虎子拐走卖掉的人是你!快说,我的虎子在哪里?我可怜的孩子到底在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