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菲按住要跳起来揍徐江雪的徐老婆子。
“娘,你听我说呀,咱家现在是村里除了村长家粮最多的人家,太打眼了,村里又有不少受了灾的人家,像今天那些上门讨粮的人肯定会源源不断。
但是如果咱们分了家,粮税一下子就多出去不少,村里知道咱粮都交了税,也就没人会来求咱了不是?”
每年夏、秋两次收税主要分两部分,一为田税,二为户税。
田税根据农户所有田地的亩数和肥瘠程度计算得出。
分家后徐江雪兄弟三个各自继承老徐家的部分田产,田地总亩数不变,所以这部分税收不会变化。
户税则根据每户的房屋、财产、人口等征收,因此只要分了家再搬去新居所,那这部分税收就会增加。
徐老婆子听宋菲解释完,终于冷静下来。
“所以你不是因为小四不上进怨了我们老两口,要和我们分开过?也不是想自己和歆丫头分出去,不和小四过?”
宋菲笑了,难怪老太太一听分家就要去揍徐江雪呢。
“当然不是!江雪这才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他发誓说下次科考一开,就是头破血流也必定要考个秀才回来,我再信他一次。”
徐江雪扯出个笑点头说是。
没事没事,新皇才登基,皇位都没坐稳呢,哪顾得上张罗科举?
他估摸新皇的第一次科举怎么着也得等个两年,来得及来得及。
徐老婆子叹气,徐江雪都连着两次没考上秀才了,其实她不是很有信心呢。
但是宋菲还能对小四不离不弃就是好事。
“行,那分吧,就是那么些粮都白白给了官府,怪可惜的。”
宋菲眨眨眼,“其实算起来咱是在税期结束时才分家的,怎么说新的税收都应该从下个税期再开始算,我觉得这里头有运作的空间。但不管怎么说先得让村里看见咱们分了家,粮都有了去处,这样咱家才能清净。”
于是村长和几个族老一碗猪骨汤才下肚,还没来得及舔碗呢就被徐江雪请去主持分家。
族长兼村长徐三水被徐晨光搀扶着进来,“咋突然要分家啊小根子?是不是孩子们为了那几头猪闹矛盾了?”
人老珠黄的徐老根当着全家人的面被叫小名,黝黑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羞红。
“没,七伯,都好着呢,就是孩子们都大了,我和青梅觉得该让他们自己学着管家了。”
徐老婆子徐青梅,被老头子当众喊闺名也臊的慌。
她是徐老根的童养媳,早就不记得自己原本姓什么了,所以从小就改了跟老徐家姓。
十叔公和徐三水是一辈的,但他和老十一都是老来子,所以其实是和徐老根从小玩儿到大的。
他拧着眉看向坐在堂屋正中写写画画的宋菲。
“小四媳妇,你个当媳妇的不站在后头伺候公婆,坐在正中央成何体统?”
宋菲今天仗着那头老虎的气势在全村面前都敢大声说话了,十叔公当时就担心这宋氏不能回家就骑在小四头上作威作福吧?
现在一看,好么,直接没把他侄儿徐老根放在眼里了。
他侄儿苦啊,买来个童养媳是个泼妇,一辈子没敢大声言语过,现在还要被个小辈压着!
宋菲头也没抬的写下最后几个字,“十叔公,我算账呢。”
她捏起纸将墨迹抖干,念出纸上那一坨一坨的阿拉伯数字。
“爹娘的存银共十一两,家里田地共二十七亩。
银子爹娘自留二两,剩下按大哥拿五成,二哥和江雪拿两成,三姐拿一成来算,大哥四两五百文,二哥和江雪各一两八百文,三姐九百文。
田地爹娘自留三亩上等水田,我和江雪不懂农事,要五亩下等田就行,剩下的十二亩水田和七亩旱田大哥二哥想怎么分?”
徐千山和二嫂卢氏还没说话呢,十叔公先瞪眼了。
“你一个媳妇子凭啥定谁分多少?还有你啥时候学会写字算数的,算的对不对啊就叭叭一顿说,江雪呢,咋不来管管他媳妇!”
他可是带了算筹来的,就是怕江雪算不明白的时候能帮个忙,结果他还没施展呢宋菲倒是把啥都定了,成何体统!
宋菲笑道,“怎么分都是爹娘定的,我只是算个数,写字还不怎么会,但是江雪教我的算数应该是够用的,十叔公要是得闲也请帮忙验算一下。至于江雪,他去村里问谁家有空房子,去给我们买新屋去了。”
徐晨光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要搬出去?那户税得补吧?
“那是自然,我家今年多余的粮应该正好够补上。”
到此时徐晨光总算明白为啥他们突然要分家了。
今天一头老虎镇住了村民,暂时没人再敢上徐江雪家要粮,倒是苦了他家,那些人全上他家去了。
他眼睛闪了闪,“这个江雪,看房子咋不来问我呢,我去瞧瞧去,要是有合适的正好帮他签了过户文书。”
最后徐千山要了八亩水田和两亩旱田,卢氏也同意,替老二徐万径做主拿了剩下的四亩水田和五亩旱田。
十叔公还趴在地上摆弄小木棍似得算筹呢,宋菲几个妯娌已经把锅碗瓢盆都分好,被褥行李也都打包好了。
临搬家前,宋菲被婆婆大嫂二嫂分别拉着说小话。
都是想把她之前给的银子再分一部分还给她的。
明明分家之前都私下说好了,把这部分钱也算上一起分了,可宋菲这倔丫头愣是没算。
现在宋菲也不能要,和徐怀歆一人提着俩大包袱就跑了。
徐江雪买的房子在村东头靠近山脚下,房子不大但还算齐整,没人住纯粹是因为离村子有点远,谁单独住这儿都觉得不安全。
但是宋菲有大橘啊,村子里的人又都害怕大橘,他们单独住这儿再合适不过。
简单打扫下卫生,徐江雪埋锅做饭。
三人围着灶在猪骨汤里涮肉涮菜。
徐江雪吃的满头大汗,“我去拿块布擦汗。”
徐怀歆飞快放下碗跑走,“我去!”
宋菲吃腻住了,“我记得咱还有几颗山上采的野果子来着是不?”
徐怀歆囫囵吞下烫嘴的菜叶,“是呢,我给娘放水里冰着呢,我这就去拿!”
吃完饭夫妻二人准备收拾,被徐怀歆小心翼翼的抢下手里的碗筷。
“爹娘去歇着吧,这些都我来做就行,泡脚水都烧好了,我这就给端正屋里去。”
宋菲和徐江雪对视一眼。
之前家里人多还没看出来,这孩子怎么什么活都抢着干,一副生怕怠慢了他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