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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江雪走进齐王庄子,首先注意到的不是雕梁画栋的屋檐、或是九曲蜿蜒的回廊,而是路两边一盆盆红色的盆栽。

那一株株朝天指着的红色尖尖,有点眼熟呢。

他只用余光瞥见主座上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瘦弱,面色些许苍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需要用人参入药?

“草民徐江雪给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和读书人说话就是舒服多了,齐王舒出一口恶气。

“起来回话。你可认得身后那两人?”

徐江雪回身看了一眼,又跪了。

“回殿下,左边的是草民一母同胞的二哥,名徐万径,右边的是草民隔房的大堂哥,名徐成树。不知他们二人如何冲撞了殿下,草民斗胆,若是小错可否从轻发落,待回家后草民定当将本朝礼法律法仔细讲与他们听,督促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徐成树从看到红润喘气的徐江雪开始,便知道自己完了。

女儿的梦果然没错,宋菲和徐江雪奸猾狡诈,自己还是不够狠不够阴险,终究棋差一招。

齐王笑着摆摆手,“大错还是小错,待你回答完本王的问题才知。这东西你可认识?”

徐万径谨记宋菲教导,适时的发个愣。

“回殿下,这是草民做的定滑轮和动滑轮,怎会到了殿下手中?”

“你做的?你如何证明?”

“那定滑轮内侧有两道相交的刻痕,”徐江雪用双手比出个x,“那是草民用来做标记的,另一个滑轮的内侧是叶子状的。”

他又比了个Y。

齐王仔细查看,确实有两个那样的标记。

“那你说说,这东西是何作用。”

徐江雪清清嗓子,这年代难得有人主动学习科学理论啊!

“要理解动滑轮和定滑轮,我们首先要理解几个概念......”

两刻钟后。

“王爷,您看我的动作,如果我这样拉,滑轮上有几个力,分别是什么方向呢?”

齐王:......

“简儿,父王考考你,徐先生的问题应该怎么回答?”

八岁的小公子周简双手挠头,试探性的指了两个方向。

徐江雪激动的一拍大腿,“没错!小公子听的认真,对新知识吸收的也快,真的非常不错。那你再来看,如果我......”

“徐先生,徐先生!可以了,先讲到这里吧,这对于小儿来说已是丰富的一堂讲学了。”

徐江雪咂吧咂吧嘴,有些失落。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留几道题让小公子加深下理解开拓下思维。”

徐江雪一撩袍子,大马金刀的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晃了晃手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殿下,我没带笔在身上,可否借您府上的一用?”

齐王挥手叫人取笔墨纸砚,顺手在小儿子头上揉了揉。

如果他预料不错,这小子的苦日子要开始了。

至于徐成树和徐江雪谁真谁假,他虽没完全听懂那力学原理,但他一辈子见过的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徐先生,你做出的这滑轮作用甚广,若是推广开了算得上是奇功一件,你想要什么奖赏?”

这是要把滑轮上交朝廷,替自己讨赏的意思?

徐江雪想了想,他好像真没啥想要的。

自家最近日子过的还算小富即安,用齐王收拾徐成树太过大材小用,那他唯一的难处就是科举了。

“草民厚颜,想向殿下求两个恩典。”

“说来听听。”

“草民自小在乡野长大,但一直有个科考入仕的理想,草民听闻国子监汇聚了天下名师和优秀学子,甚是向往,所以想向殿下求几本国子监教学用的书籍和历年的试卷,只要给我个手抄的机会就行,几本不行一本也行,历年试卷不行就去年的也行。”

齐王噗嗤笑了。

瞧徐江雪那么郑重,还以为是多大的事。

“不必操心,所有书籍和试卷本王会差人尽快送去你府上。第二求呢?”

“二求一盆花。”

徐江雪指向屋外。

“草民进来时瞧见沿路两侧有红色细长剑指穹天的盆栽,内子向来喜欢此等热烈的颜色,草民想求一盆讨她开心。”

“就这?徐先生,你可知本王从不轻易赏赐恩典,如此草率,你不会后悔吗?”

“怎是草率?殿下助我科举一臂之力,已是将我全家推向了我们从前不敢企及的可能,这已然是莫大的恩典了,内子是草民此生最重要的人,讨她欢心便是满足了草民的私心,如此家事、私心皆得偿所愿,草民铭感五内!”

“哈哈哈哈好!就如你所愿。”

齐王对徐江雪的赤诚之心很是喜欢,他很久没有如此开怀大笑过了。

他擦掉笑出的眼泪,嘴角依旧轻快的上扬着。

“徐家村徐成树,盗取他人成果,欺骗世人乃至本王,私德有亏,不悌不义,本该流放处之,但谅在未酿成大祸,改为劳役半年,送去县衙吧。”

从齐王庄子出来时,徐江雪身后还跟了几名侍卫和小厮,他们是奉命护送他回家的,随行的还有二百两白银,十几匹布,纸墨笔砚,以及一些小玩意儿。

而庄子的另一道门,徐成树手脚被捆,堵着嘴推了出来。

不同命走不同门,徐江雪甚至没机会看到徐成树眼里足以淹没天地的恨意。

徐成树进了县衙大牢,他再次得到殊荣,让吴知县亲自问了一嘴。

“齐王送来的?什么人这么蠢,招惹上齐王?”

典史把来龙去脉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吴知县听得有趣。

“徐江雪,吴迭以前的同窗?两次都没考中秀才那个?他还有这本事?”

“是他,徐家村徐江雪嘛,雨灾没死一个人、瘟疫也没传过去的徐家村嘛,错不了。”

“他家是不还领了改良粮种?趁着年前巡视走访咱也去看看,把吴迭也叫上,他不是在种红薯吗,既然做了就多和农人交流交流,别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

回到家,全家都被齐王的赏赐震惊到了。

两百两,那是两百两啊!

都够他们一大家子啥也不干活两辈子了!

揣着近两千两巨款的宋菲大方的把两百两直接塞进了徐老婆子手里。

“菲菲,这可不行,这是江雪的赏赐,合该你们自己收着,更何况咱都分家了,我再帮你们管着钱像啥事儿?不行不行!”

“娘你是不是嫌少?你不收就是嫌少,江雪,快回家取银子,娘嫌少!”

“诶哟行了行了,快回来,我收下就是,说好了是替你们收着的啊!”

张氏和卢氏笑呵呵看着,一点儿也不嫉妒。

她们在作坊里也是有工资的,两人自己用石子儿记着,各自都赚了快三两啦,所以二百两而已,她俩攒攒,最多两年也就赚到了。

徐老婆子收了钱,却仍然面带忧色。

“咱们要不要跟村里说说徐成树的事?长时间不回来他家总是要问的?可要是说了,孙氏娘几个不得报复咱?”

宋菲不甚在意。

“她们急了自然会去打听,这么丢人的事,我不信她们好意思上门来闹,咱占着理呢。

报复也不怕,我还怕她不报复,这次我就给她个报复的机会。”

孙氏的报复没有让宋菲等待太久。

两天后夜里,她家地里就进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