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白家祖上有一位在帝国获得了伯爵爵位，传了好几代。我有一位表姨，嫁给了帝国的一位王子。白家在两边都有产业和人脉，但之所以定居在S星系，倒不是因为两头下注，而是因为S星系和白家的老家更近。”
“老家？”
顾行之点点头。
“白家并不是乌尔星的原住民，而是来自一颗叫海蓝星的星球，具体是哪颗星，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据说那颗星在几百年前就因为天体灾害爆炸彻底消失在宇宙中了。白家人怀念故土，就选了一颗和海蓝星环境最像的星球定居，就是乌尔星。”
海蓝星？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地球？
真的假的？这么巧？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一颗长得和地球很像的星球。
毕竟，能让人生存下去的星球多多少少都有些共同点。
沈听澜点头，“白家挺念旧的。”
顾行之不置可否。
星舰降落在乌尔星的空港。
空港外，一辆悬浮车早已等候多时。
顾行之的外祖父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来，派人来接他们了。
沈听澜脚步微顿，不打算去。
她对白家感兴趣，但不代表她现在就要上门。
顾行之侧头看她，“不去吗？”
也不等沈听澜回答，他继续说：“我的厨艺是跟着外祖父家的厨师学的，外祖父家里还有些藏品，很奇特，或许你会感兴趣。”
可能是被藏品打动的，也可能是被厨师，总之，沈听澜坐进了车里。
悬浮车驶出空港，穿过一片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进入一片安静的郊区。
沈听澜从未想过，在距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的星际时代，她能看到一座如此花国的庄园。
不是那种博物馆里复原的古建筑，也不是虚拟世界中像素级复刻的仿品，而是一座真正活着的、有人居住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古典园林。
飞檐翘角，曲水回廊，假山叠石，竹影婆娑。
沈听澜很难不把顾行之的外祖家和花国联系在一起，很难不把海蓝星和地球联系在一起。
若不是头顶的天空有两颗颜色迥异的恒星交相辉映，沈听澜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上上辈子的江南水乡。
“你外祖父家……”她侧头看向身边的顾行之，“挺有品味的。”
“谬赞。”
盯着顾行之的侧脸，沈听澜又捕捉到了一个被她下意识忽略的细节。
她最开始对顾行之好感度很高。
因为什么呢？
那份与黑暗同行的气质吗？
不，或许应该是黑发黑眸，五官深邃却不失柔和，线条流畅而不失锋芒的熟悉感。
顾行之头扭了过来，目光询问。
沈听澜收回视线。
到了庄园里头。
顾行之走在前头。
“走吧，外祖父在正厅等着呢。”
“他应该很想见你。”
“见我？”沈听澜挑眉，“不是见你这个外孙？”
顾行之微笑，“每年都来的外孙不新鲜，新鲜的是外孙第一次带回家的女孩。”
沈听澜在心里嗤了一声。
什么第一次带回家的女孩，这形容词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她没有接话，跟着顾行之穿过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见到了庄园的主人。
一位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的老人。
“行之！”
顾行之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外祖父。”
他的视线越过顾行之，落在沈听澜身上。
和蔼而无打量意味。
“这是你的朋友？”
顾行之侧身，让出身后的沈听澜，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外祖父，这是沈听澜，我心上人，还没追到。”
沈听澜：“……”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心上人？
追？
这词儿从顾行之嘴里说出来，就跟调味料里加味精一样——提鲜，但没什么营养。
她没有直接拆台，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白老先生好，打扰了。”
白老爷子看看顾行之，又看看沈听澜，眼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站起身来，“小沈啊，行之这孩子我了解，他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心眼儿多得很，你可别被他骗了。”
沈听澜差点没忍住笑。
老爷子，您说得太对了。
但嘴上却说：“顾哥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忙。”
老爷子呵呵笑，带着两人入座，配了吃食和茶水。
当然，不是真正的茶水，是类似的带着果木甜意的饮品。
两人坐着和老爷子说了会儿话，主人的客套结束，老爷子怕沈听澜无聊，让人带着沈听澜去庄园里转转。
从外面转到了里面。
是藏品室。
能来这儿，可能是顾行之提过了。
“这里放的都是老爷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沈小姐随便看看。”
里面什么都有，大多数都是些沈听澜不认识的东西。
像是骨头？石头？木头？机器碎片？模型？
……
以及角落里的，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碎片。
大约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摔碎下来的。
碎片的底色是纯净的白色，上面绘着青蓝色的纹样。
最普通常见的缠枝莲纹。
笔触流畅，釉面温润，即便历经漫长岁月，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沈听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认出了这是什么。
青花瓷（也是小说里的老演员了，雇佣一下）
青蓝与白，在碎片上流淌的、独属于东方美学的韵味，本以为已经遗忘，原来还是刻在她记忆的最深处了。
“这个……”沈听澜的声音有些涩，“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啊，是前几年老爷子从山海拍卖行拍回来的，据说是海蓝星古物，花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沈听澜没有去算那是多少钱。
她只记住了两个词汇。
山海拍卖行。
海蓝星古物。
海蓝星爆炸了。
地球。
爆炸了。
好消息，她从异世界穿回了家乡，她回家了。
坏消息，她回来的有点晚，家爆炸了，真的回不去了。
上天好像真的在和她看玩笑。
她想要知道的真相，在不经意的一个瞬间，得到了回复，却又一次，不是她想要的。
? ?今天一更，我身体不舒服，这两天天气变化太大了，昨天穿短袖，今天穿棉衣，没抗住，笔芯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