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那边察觉到这种荒唐到令人发笑的言论,第一时间就开启了控评。
联邦有法律去为这样的情况做解释,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顾行之都做出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但是,降智言论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李哥急得嘴角长满了燎泡。
顾行之也被带走了。
名义上是配合调查,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很难有人能立刻说得清楚。
不过,倒是因为顾行之的影响力和讨论度,把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污染压下去了。
毫不知情的民众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又有点特殊的精神力暴走事件,并未引起恐慌。
但这显然不符合背后的一些人的利益。
能选择在曝光度如此高的场合抛出两个S级的污染者作为一次性棋子。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显然有些虎头蛇尾。
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继续曝光污染的存在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将这些和她暂时关系不大的念头挥散。
至于顾行之,她相信他有办法。
最重要的,还是去把自己的法杖制作出来。
这个世道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了。
实力,还是实力。
三天后,虚拟世界中。
沈听澜站在乔装打扮的魏枫面前,面色凝重。
魏枫嘴角抽搐,重复了一遍沈听澜的问题。
“你是问我,怎么把顾行之保释出来吗?问我吗?我顶了天了能帮你把他偷出来,保释真的不行,我不是学法的。”
沈听澜阴沉着脸。
她以为自己兜里那小一千万已经够了。
结果,自己去帝都的那些有可能出现合适材料的地方看了一圈。
遇见了两个情况。
第一种,自己连大门都进不去的。里面肯定有好东西,但人家只接待有权有势又有钱的,不接待只有钱的,而且还是沈听澜这种放在真正的有钱人面前算不上有钱的假大款。
第二种,接待是接待,但是里面的东西达不到沈听澜的心理预期。
好东西,不管是放在哪个世界都是好东西,星际人只是不了解灵魂和魔法,不是傻子,哪些东西能滋养灵魂他们不懂,但是哪些东西能稳定他们的精神力,他们不要太了解。
偏偏,沈听澜要的就是这样的好东西。
顾行之这样的存在(钱袋子),在的时候,可能看不出来他的重要性,他走了,重要性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
还是得把他从局子里捞出来。
魏枫难得看沈听澜如此烦恼的样子。
虽然帮不上忙,但他也能添乱啊!
魏枫表示,从法律条文来看,顾行之是无罪的。
但问题是,顾行之这次明显是得罪了什么人。
一般的律师,恐怕连案卷都调不出来,更别说把人捞出来了。
不过。
“顾行之既是白家家主的外孙,又是顾家刚刚上任的家主。他在里面也不会有人能为难他,如果你等不及,或许可以走白家的路子。”
沈听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和白家有关系的是顾行之,又不是她沈听澜。
而且白家远在偏远的S星系,说是有些影响力,但那是军方的影响力,隔了半个联邦的距离,这份影响力也要打个折扣。
但是军方。
她还真认识两个这方面的“朋友”。
魏榆,林越。
前者跟她有情谊,但是敌对关系。
后者虽然敌对,但是有些情谊。
林越这样的人,情谊很好绑架。
这个筹码,可以用。
沈听澜转身就走。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魏枫一愣:“你要去找谁?”
“林越。”
魏枫的脸色顿时微妙起来:“林越?那个调查局的?你确定?她跟顾行之可有仇。”
沈听澜冲他摇了摇头,“林越不是和顾行之有仇,林越是和污染者敌对。”
魏枫:这又有什么区别吗?顾行之不就是污染者吗?
沈听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虚拟世界。
医院走廊的灯亮得刺眼。
沈听澜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走廊,在一间单人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门上贴着住院病人的信息。
正是林越。
她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沈听澜推门而入。
病房不大。
林越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比三天前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青灰的死气。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沈听澜的那一刻,林越的目光明显凝滞了一下。
“你?”
“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感觉怎么样?”
林越的视线在沈听澜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移开,声音不咸不淡:“没什么大事,肋骨断了几根,修养一阵就好。”
“那就好。”沈听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那天突然冲过来挡在我面前,我都来不及说谢谢。正好,当面致谢。”
林越一直盯着沈听澜,听见她的话,沉默了片刻。
她说:“那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她记得自己被那个污染者打中了胸口。
她记得那股灰黑色的力量像活物一样钻进她的身体,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所过之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意志。
她记得自己倒飞出去,然后被人接住了。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同事们围在她床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庆幸,有困惑,还有一种她熟悉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
按照调查局对污染者的评估,以她当时受到的攻击强度,即便不死,也会被污染。
那种灰黑色的纹路会在她身上蔓延,直到将她彻底吞噬。
但是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
一点都没有。
那些纹路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她的同事和上级对此非常震惊,压着她做了好几轮检查。
抽血、精神力扫描……能做的检查都做了,结果只有一个。
她的身体状况除了那几根断了的肋骨之外,一切正常。
没有被污染的迹象,也没有被污染后残留的任何后遗症。
这不合理。
她和污染者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太清楚污染的可怕了。
那种力量是腐蚀性的、不可逆的,一旦沾染,就算及时清除也会留下痕迹。
而她。
干干净净。
因为她本身比较特殊吗?
不。
绝不是这样。
任何接触污染而抱有这样想法的人,最后都成为了污染者的一员。
不可能是她,便只能是沈听澜了。
那天她倒下之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沈听澜。
她记得自己被人接住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沈听澜有关系。
作为调查局的一员,她当然知道最近内部流传的那个消息。
有一个神秘人,能够将污染完全收容控制,甚至彻底清除。
这个说法在调查局内部引起过激烈的争论,有人信,有人不信。
林越不信。
她和污染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见过太多被污染吞噬的人。
精神力者的精神力可以被污染侵蚀,血肉可以被污染改造,甚至连意识都可能被污染同化。但你说有人能把污染收容?控制?清除?
她不信。
这种力量,不应该存在。
可是这一次,她动摇了。
而就在她动摇的时候,沈听澜来了。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道谢吗?”
林越的声音平静,“有什么事,直说。”
沈听澜微微一笑。
“顾行之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听说了。”林越点头,“他被带走调查了。舆论那边闹得很大,有人咬死了说他在最后一刻杀了一个恢复理智的人,要求追究他的责任。”
“你觉得呢?”
林越沉默了一瞬:“我觉得那些人有病。”
沈听澜嘴角微弯。
“但法律层面的判断不是我觉得能决定的。”林越继续说,“那些人的目的也很明显,不是为了给那个暴动者讨公道,就是要搞顾行之。”
“对。”沈听澜点头,“所以我需要把他弄出来。”
林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你觉得我能帮忙?”
“你是军方的人,你们军方应该知道顾行之有多无辜才是,你忍心看见一个无辜的英雄被如此荒谬可笑的理由推倒吗?”
林越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她才重新抬起头来。
“沈听澜,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帮你。”
沈听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林越深吸一口气。
“那天是你帮我清除了污染,对不对?”
沈听澜一下子就笑了。
她歪了歪头,看向林越,一脸的无知无觉。
“什么污染?我听不懂呢。”
林越收回视线,冷漠道:“哦,那我也帮不了。”
沈听澜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顾行之可能要死在局子里面了吧?哎,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林越把头扭了回来。
“顾行之那样的背景,怎么可能死在里面?”
沈听澜一直看着她。
“真的吗?如果有人认为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被污染的人呢?”
林越眯了眯眼,“没有什么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便像你说的那样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那我们不如赌一赌?”
“赌什么?”
“赌,很快,顾行之就是了。”
沈听澜那句话落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林越盯着她,目光锋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沈听澜却不闪不避。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沈听澜弯了弯嘴角,“你问我有没有帮你清除污染,我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然后你就不帮了。那我只能换个方式请你帮忙,我们赌一赌,赌顾行之很快就会成为污染者。”
林越的瞳孔缩了缩。
她听懂了。
不,她从一开始就听懂了。
只不过现在沈听澜把话挑明了。
顾行之不是污染者,至少在公众面前不是,在法律层面不是,在联邦所有的官方记录里都不是。
但是,如果有人在背后操作,如果有人在舆论场上、在调查环节、在证据链条上做手脚,那么“不是”也可以变成“是”。
那些上层人士的手段有多脏,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联邦有法律规定,”沈听澜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她已经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的条文,“危机时刻出手维护公众安全和秩序,不需要承担之后的任何法律责任。”
林越没有反驳。
“顾行之杀人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的确给想要对他动手的人制造了舆论危机的机会。”
“但舆论也有滞后性,法律就在那里,视频就在那里,总会有人反应过来,顾行之是无罪的。”
所以,幕后的人需要在公众反应过来之前,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越曾视顾行之为秩序的破坏者,但他从未展现过自己作为破坏者的一面,迄今为止,顾行之都是秩序的维护者,和林越一样。
在顾行之没有显露出污染者的身份之前,他就是人民的英雄。
视频里他挡在人群面前,光刃刺穿那个暴动者胸膛的时候,他是在保护别人
林越,不允许一个救人的人被这样陷害。
即便那个人很可能真的是污染者。
一码归一码。
“你要我怎么帮?”林越的声音终于从那种锋利的审视中软了下来。
“我不知道啊。”沈听澜理直气壮,“我要是知道怎么帮,我就不来找你,我自己就去做了呀。”
林越:“……”
沈听澜成功的把麻烦甩给了别人,她起身就打算离开。
林越还是没有忍住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你做的。”
沈听澜不答反问。
“按照你说的,我可能是你口中的污染者,你似乎一直在针对这个群体。我也想问,既然你认为我是污染者,那天,你又为什么要冲过来,挡在我的身前呢?”
“你一日没有暴露,就一日是联邦公民,我是军人,保护无辜公民是我的责任。”
追逐污染者,控制污染者,处理污染者,是林越的工作。
保护公民,守护公民,爱护公民,是林越行事的底线。
前者是坚守后者的表现形式之一,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