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闻弦歌和谢无念所说,在流云宗,一众炼气期弟子只是外门学徒,虽有每月一比的筑基丹获取机会,但其他之外,宗门并不会再提供什么修炼资源。
现下凌鸢既已突破境界成为筑基期,那闻弦歌和谢无念口中所需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将凌鸢正式归于流云宗的记名弟子中,重新拜师立誓,登记名册,测量身围和各项灵力数值定制筑基弟子专有的法袍,再把住所从原本的大通铺搬到小独间……
在众人的道谢和恭维声中,凌鸢忙碌了一整天,也僵笑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暮晚,众人散去,凌鸢才拥有了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筑基之后,身体虽然已没有了寻常的劳累酸痛感,但凌鸢越发察觉到自己对独处的急切渴望。
只是,还没待凌鸢在私人专有的单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坐,闻弦歌和谢无念二人便再次来到凌鸢门口,简单敲门之后,就越过重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推门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四肢麻木的凌鸢就径直向外走。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社交过量的凌鸢简直痛苦得睁不开眼。
如果一个人在24小时都能保持清醒,并且与她同修为的人也失去了昼夜的区分概念,那其实对于社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凌鸢在一天24小时中都有可能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原来,夜晚和睡眠才是对社恐人士最好的保护!
后知后觉的凌鸢忍不住默默流泪。
“怎么可能等到明天!”
区别于精神萎靡的凌鸢,谢无念很是神采奕奕。
“是啊,”闻弦歌也笑着附和,“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自己的本命佩剑吗?”
本命佩剑!
原本颓废至五感俱失的凌鸢这才来了精神。
就是修仙小说里那种叫它一声会自己飞来护主,还能到处乘着它飞来飞去的本命法器吗?
“何止,灵器认主都是最基础的。”谢无念得意道:“既为剑修,心起动念间,你的剑锋都能感应到。”
“流云宗的宗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提及宗门要义,闻弦歌也再度严肃了起来。
不明觉厉,凌鸢不由得也肃然起敬了起来。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藏剑阁。
藏剑阁位于峭壁之上,如闻弦歌和谢无念所说,这是流云宗上下的核心,里边所属剑器,有不少流云宗与锻天楼合作所炼的新剑,但更多的还是历年剑修留存的贴身佩剑。
“万物皆有灵,当修行者的境界突破至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境时,那些修行大能的佩剑也会生出自己的意识,有些忠于流云宗的佩剑会在物主死后回归藏剑阁,还有一些嘛……”
不知为何,谢无念似乎对接下来行将说出来的话有些为难。
恰闻弦歌与戍守藏剑阁的老者说完情况回来,毫不在意地接话:
“还有那些背弃剑修道义之人,剑器若不愿继续跟随主人,也会再次回到此地。”
原来如此。
凌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却听闻弦歌继续正色道:
“从前入门,你只算作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不爱听那些条条框框的戒律和门规也就罢了,但如今既已筑基,便已正式拜入了我流云宗门下,你须记得,剑修之义在以剑证道,心定剑快,心疑剑慢,纵他日你有幸进阶更高境界,但若忘了今日执剑之心,失了宗门佩剑的信任,那你便算不得我流云宗的弟子,更担不起剑修这个名号。”
执剑之心吗?
凌鸢微微一愣,心下却有迷雾般的茫然感翻涌而起。
好像在入洞天之前,墨符生问自己为什么要修行时,凌鸢就有这样不知所措的彷徨感了。
问今生为什么要在这里修仙,就好像问自己前世在现代社会为什么要学习一样,至于费尽千辛万苦逃离合欢宗,加入流云宗成为剑修这条路,凌鸢更是觉得,自己只是放弃了需要家里猛猛砸钱送出国来为前途铺路的女团练习生机会,选择了更安全更普世的九年义务制教育而已。
“算了吧,闻大小姐。”
正当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戍守剑阁的老者从藏剑阁的阴影处缓缓走出。
看情形,他对闻弦歌一本正经的训诫很不以为然:
“每次来新人你都这么说,依我这个老头子看啊,人生百千来年,哪来这么多坚定不移的意念,这世间大有执着者道心破碎,散漫者坚忍不拔的前例在先。”
说着,老者看向似懂非懂的凌鸢,笑盈盈地道:
“小姑娘,人这辈子,不讲求什么大道理,只需要无愧本心就好。”
“哼,说什么不讲道理,明明自己说教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被当面反驳的闻弦歌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反正是剑选人,又不是人选剑,二位何必争论不休,难不成还指望靠着现在三言两语改变她的剑道吗?”谢无念却是轻轻推了凌鸢一把,笑着催促道,“去吧,小林,大家都很好奇你会被什么样的佩剑选中。”
凌鸢点点头,照例什么都没有说,只向着老者,闻弦歌还有谢无念各自作了一揖,然后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藏剑阁。
阁,通常是一种架空的建筑,若用来存放物品,更像是一种有秩序的仓库,比如藏经阁,藏书阁之类的。
但凌鸢自己走进这所谓的藏剑阁之后,才意识到与其叫这里“藏剑阁”,不如称之为“葬剑冢”更加合适。
因为这里……
实在太乱了!
各式各样的长剑、短剑、新剑、旧剑、甚至还有断剑和残剑插在杂乱的石堆里,更有不少飞剑于半空中团团乱转,有些是试图挣脱门口设下的法阵,向外逃去,而有些……
“锵!”
剑刃交锋的清鸣声响起,星零火花随之落下。
凌鸢再度看了一眼在自己脑袋上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柄重剑,小心地挪开了脚步。
这俩纯纯是在斗殴出气吧,还是离远一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