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临行,难得下山一趟的凌鸢还特意去了山间小木屋一趟,准备将这些凡尘蜜饯甜果带给陈欢尝尝,顺便也道个别。
但入门,却没有看到陈欢的身影。
简单的木椅凳摆放一如凌鸢与墨符生离开前夜,其他厨柴灶炉没有留下陈欢太多使用痕迹,更没有外来者闯入抑或是打斗的迹象。
凌鸢用手指蹭了蹭桌上的薄灰,陷入了沉思。
“不用太担心,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
墨符生却毫不担心道:
“她年纪再小,也是身怀雷灵根的修仙者,这里又是流云宗地界,没有人会为难她的。”
时至今日,再去找也来不及了吧。
凌鸢沉默着点点头,转而却将目光转向了墨符生。
察觉到凌鸢的视线,墨符生也饶有兴味地沉眸对视:
“有话要跟我说?”
“……墨兄,接下来打算如何呢?”
凌鸢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询出口。
按墨符生先前的行事惯性,恐怕是要凭借炼气期的修为继续在各大宗门流窜,只是,炼气期的寿数毕竟有限,先前他既已突破至金丹期,那即便再天纵英才,恐怕也没几十载的时间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墨符生照例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故作轻松地摊手笑笑,“烂命一条就是活呗。”
凌鸢:“……”
不该问这个的。
凌鸢陷入了深深的懊悔。
反倒是墨符生不以为意地拍拍凌鸢的肩膀:
“车到山前必有路呗,放心啦,我这种祸害如果不遗千年的话,又怎么能对得起那帮废我修为的老头子呢?”
愿世界和平。
凌鸢默默许愿。
及至回到宗门,前几日为凌鸢定做的筑基期弟子服已送至房间了。
这是一套天水蓝和浮云白相间的织蚕锦服,银云纹缀绣腰带和袖口,整体裁剪简约又干练,完全看不出来是临时赶工的。
筑基弟子服既然做好了,说明启程之日也不远了。
果然,当夜,凌鸢就再次收到了闻弦歌和谢无念的集合传讯。
“可是我们还都不会御剑飞行,这怎么出发?”
行程在前,尹轻玉不由得有些担忧。
“各位放心,这我们也都考虑到了!”
谢无念微微闪身,一叶飞舟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时间紧促,御剑飞行也可在船上慢慢学,这样效率更高些,而且还能……嗯……防止你们走错路。”
闻弦歌这样解释道,临了还看了萧无执一眼。
……如此仓促的出发,真的没问题吗?
不仅是尹轻玉,就连尉迟悔和凌鸢都开始皱眉。
看出众人的疑虑,闻弦歌很快宽慰道:
“绝对没事的,我们萧师兄可是身经百战,是流云宗最年轻的结丹者。”
谢无念也点头附和道:“是啊,就在前几个月,无执师兄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有他在,一定没问题的。”
前几个月的萧无执也在出任务吗?
凌鸢微微发愣,想起了红鸾谷与萧无执的初见,忍不住小心询问:
“可是,那时候的萧师兄好像是一个人行动……”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萧无执言简意赅地解释。
凌鸢:“……”
尹轻玉:“……”
尉迟悔:“……”
“咳!”
谢无念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试图打破众人的沉默,同时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闻弦歌。
“萧—师—兄!”
闻弦歌只咬牙向萧无执挤眼色。
“……知道了,我会让他们活着回来的。”
萧无执的声线平静无波,虽是作出承诺,但仍然听不出一点师兄该有的责任感。
就这样,在闻弦歌和谢无念的好言安慰下,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一同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跟萧无执踏上了飞舟。
此叶飞舟虽小,但各人的房间一应俱全。
随萧无执将灵力注入其间,飞舟便开始缓缓升空潜行。
清凉明月夜,疾风拂云间。
在飞舟的第一夜,正是人心不安的时候,深谙于此的凌鸢立马取出准备好的防御玉符准备送给尉迟悔和尹轻玉。
“小恩小惠,倒是会收买人心。”
收了东西的尉迟悔冷冷哼下一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送给我,也许你会后悔的。”
接过防御玉符,尹轻玉也只是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么一句就走开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保命法器。
凌鸢也不是想跟他们拉关系,只是觉得这种团队出行,众人都活着其实也有利于自己活下去。
自觉任务完成,凌鸢擦擦汗,正要回自己房间,转身却看到了立于自己背后的萧无执。
月光勾勒出他眉目处的棱角,显得他整个人愈发淡漠。
“诶?”
凌鸢微微一怔,转而局促地低下了头。
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萧无执:“……嗯。”
凌鸢:“……萧师兄好。”
萧无执:“……”
凌鸢:“……”
萧无执:“好。”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氛围在二人身边再度蔓延开来。
那种熟悉的局促感再次爬上了凌鸢的背脊,散发到手足四肢,最后直至脚趾末端。
凌鸢社恐得想用脚趾在飞舟上抠紫禁城。
萧无执微微抬眸,淡淡看了凌鸢一眼,沉静面容中竟难得地看到了一丝失望。
眼看气氛更加僵持,鬼使神差间,想起自己方才送同门防御玉符的行径,凌鸢忍不住取出储物囊中最后一块青玉符客套道:
“萧师兄,只是我山下买的防御法器,据说能替携带者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你要不要……”
应该是不要的吧。
萧无执这种境界,根本不需要这种一次性抵御法器。
倒是尉迟悔、尹轻玉和自己三人,筑基没几天,境界尚不稳固,正是……
没待凌鸢继续想下去,萧无执就接过了青玉符,郑重道谢道:
“谢谢林师妹好意,我会好好戴着的。”
凌鸢:“……”
看着萧无执心满意足转身离去的背影,立于原地的凌鸢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该死!
四个青玉防御符啊,竟然全做人情送出去了,以至于一个没给自己留。
应该再多买一个的。
想及那行程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待处理事项,凌鸢不得不再次为自己如履薄冰的处境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