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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站在展台旁,看着何承业和法务顾问离开洽谈室的背影,手指在公文包的锁扣上轻轻摩挲。修订版合同会在今晚发来,而那份带着“签名”的特修版图纸,此刻就躺在她包里最内层的夹层中。

她没有立刻回展台,而是在洽谈室外的走廊里站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是曾砚辞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沈惊涛动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展台方向走。经过转角时,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苏明岸正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纸杯,看见她,微微点了下头。

“文老师,刚才那位何先生,是国际收藏基金的?”苏明岸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文鸳停下脚步,说:“是的,您认识?”

“听说过这个机构,专门收一些有争议的作品。”苏明岸把纸杯放到唇边,没有喝,只是停在那里,“有争议的意思是,版权归属不清晰,或者工艺来源存疑。”

文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情变化,说:“我的作品版权很清晰。”

“当然。”苏明岸笑了笑,把纸杯里的水一口喝完,捏扁,扔进垃圾桶,“只是提醒一句,有些买家,买的不是作品本身,是作品背后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文鸳站在原地,盯着那个垃圾桶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展台走。她在脑子里把苏明岸刚才那句话拆解了一遍——“作品背后的东西”,是指工艺数据,还是指那台bc-7设备?

回到展台时,助理正在接待一位中年女士,那位女士对“不语之心”的镶嵌工艺很感兴趣,问了好几个技术细节。文鸳接过话头,耐心解答,但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展馆入口的方向。

下午三点,曾砚辞的电话打进来。

“沈惊涛在曼谷,准备今晚转机去仰光。”曾砚辞的声音很平,但文鸳听得出那种压着的紧绷,“沈恪联系的人已经到位,会在他登机前制造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护照遗失,需要重新办理临时证件。”曾砚辞停顿了一下,“这个过程需要四十八小时,足够当地警方完成合围。”

文鸳说:“他会察觉。”

“会,但来不及。”曾砚辞说,“何承业那边呢?”

“合同今晚发过来,我会按计划交付图纸。”文鸳看了一眼展台上的“不语之心”,那些精密的镶嵌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但有一个人,一直在旁边转。”

“苏明岸?”

“你知道他?”

“查过,表面身份是独立珠宝鉴定师,实际背景不明。”曾砚辞说,“他接近你,可能是想确认图纸的真伪。”

文鸳把这个判断压下去,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她重新回到展台,发现苏明岸又回来了,这次他站在展台正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展会手册,目光落在“不语之心”的底座上,盯着那个手工校准的接合角度看了很久。

文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苏先生对这个角度有疑问?”

苏明岸抬起头,笑了笑,说:“不是疑问,是好奇。这个角度如果用机器做,公差会在零点零五度以内,但手工校准,公差可能到零点二度。”他顿了一下,“您这件作品,公差是多少?”

文鸳说:“零点一八度。”

“那就是手工的。”苏明岸把手册合上,“手工的东西,复制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展台,这次没有再回头。

文鸳站在原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苏明岸刚才那句话,不是在问她,是在确认某件事。他在确认这件作品的工艺特征,是不是和某份图纸上的标注一致。

也就是说,他手里可能已经有一份图纸了。

她立刻给曾砚辞发了条消息:“苏明岸可能已经拿到了图纸,或者至少看过。”

曾砚辞的回复很快:“哪一份?”

文鸳盯着这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苏明岸手里的图纸是真的原始版,那他现在看到的成品,和图纸上的某些参数,应该是对不上的——因为她在最后阶段,对某些工艺细节做了微调,这些微调没有体现在任何外流的图纸里。

但苏明岸刚才的反应,像是在验证什么,而不是在发现偏差。

她把这个推断发给曾砚辞,曾砚辞回了一个字:“等。”

展览闭幕前的最后一个小时,文鸳接到了何承业发来的修订版合同。合同里,她要求加入的那条“工艺认证绑定”条款,被完整地写了进去,措辞甚至比她预想的更严密。

她把合同转发给曾砚辞,曾砚辞看完,回了一句:“他们同意得太快了。”

文鸳说:“要么是他们觉得这个条款对他们没有影响,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打算走到认证那一步。”

“后者。”曾砚辞说,“他们要的是图纸,不是认证报告。图纸到手,就会立刻消失。”

文鸳把手机放下,看着展台上的“不语之心”,那些精密的结构在她眼前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她在想,如果对方拿到图纸之后直接消失,那她埋在图纸里的那个“签名”,就永远不会被验证。

除非,有人用那份图纸去生产。

闭幕仪式结束后,文鸳在展馆外等车,周助理把那个快递送过来时,她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曾砚辞,是沈恪发来的消息:“沈惊涛的护照在曼谷机场'遗失'了,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他被要求留在酒店等待调查。”

文鸳把这条消息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那个快递。里面的那张黑白复印件,和序列号的最后四位完全吻合,这意味着,那台bc-7设备,确实存在过,而且很可能还在某个地方。

车子来了,曾砚辞上车后,她把复印件递给他。曾砚辞看了一眼,说:“这是陆鹰发来的?”

“应该是。”文鸳说,“他在等我们主动联系他。”

曾砚辞把复印件翻过来,背面空白,他说:“他不会主动现身,除非我们拿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保命。”曾砚辞把复印件还给她,“他知道的太多了,Kestrel死了,那批资料的下落只有他知道。谁拿到资料,谁就能控制整个局面。”

文鸳把复印件重新放进信封,说:“所以他把读卡头藏起来,用它来换安全。”

“对。”曾砚辞说,“但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沈惊涛被抓,陆鹰会不会觉得,他手里的筹码贬值了?”

文鸳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车窗外,展馆的灯一盏一盏熄灭,最后只剩下门口的那盏安全指示灯,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绿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陌生号码,和上次陆鹰打来的不是同一个。

她接通,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急促:“文鸳小姐,陆鹰今天上午,在他藏身的地方,出了意外。”

文鸳的手指收紧了,说:“什么意外?”

“有人找到了他,他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那个女声停顿了一下,“但他在昏迷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读卡头不在加拿大,在国内,在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电话断了。

文鸳把手机放下,看向曾砚辞。曾砚辞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扣得很紧,指节泛白。

“陆鹰出事了。”文鸳说,“有人找到他了。”

曾砚辞没有说话,他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展馆停车场,拐上主路。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开口:“如果读卡头在国内,那它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文鸳说:“Kestrel带走的,不是读卡头,是别的东西。”

“对。”曾砚辞说,“他带走的,是那批资料。”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曾砚辞的手机亮了,是一条加密消息。他打开,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文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摄地点是某个老旧的仓库,照片里有一台外形古旧的设备,设备外壳上有一串编号,和那张磁条卡上的序列号,完全一致。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备注:“老宅地下室,西北角,第三排货架后。”

文鸳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曾砚辞说:“设备一直在老宅,从来没有离开过。”